“那个院子一开始好像是府里的管事和亲信听差住的,因为紧邻老太爷住的德善堂,便于就近照顾老人。后来有人经常在夜里看见院子里有个女人的影子,老太爷请了好几拨道士和尚来做法事也无济于事。渐渐大家都对这个院子敬而远之,老太爷听从别人的建议,就把那个院子给封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一直空着。”
“也就是说,院门自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锁着?”
“是的,至少亡夫在世时,从来没想过要打开那个院子。”
“那么钥匙呢,院门的钥匙在哪里?”
“不知道,”施媛耸耸肩,说,“谁也不知道那个院门的钥匙在哪里,也许当初老太爷叫人锁上院门之后就把钥匙给扔了,反正也从来没人想过要打开那个院子。”
陈韶文点点头,说:“请恕我冒昧,我还想问您一下,关于费思勤的事,林老先生生前曾跟您提过吗?”
“没有,”施媛摇摇头,说,“不过即使他不跟我说,我也能猜到几分——费思勤和亡夫年轻时候的样子倒有几分相似。”
“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施媛吐了口气,说,“再生气也与事无补。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和亡夫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疏远了,有的时候就像是陌生人一般。从我嫁到林家的那天起,他就没用正眼看过我。一开始我怨恨、发火,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情感的事是勉强不来的。既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那就只能默默地接受——关于这一点我从来不讳于和人谈起。”
“那么费思勤和林小姐的事情,您事先知道吗?”
施媛点点头,说:“娴儿很聪明,可她毕竟是个单纯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我想过要劝告她一下,可是整件事又该从何说起呢……还没等我开口,这一切就突然间发生了,有的时候我在想,也许这是老天爷对林家人降下的惩罚。”
“惩罚?”
“是的,上一辈人种的恶果,却要下一辈人来承受,这是多么的讽刺啊。”说到这里,施媛变得有些激动,她的眼中溢出泪水。
陈韶文觉得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他站起身来,说:“对不起,勾起了您的伤心事,我想我就问到这里好了,请夫人您好好休息吧,保重身体。”
“好的,”施媛也站起身来,说,“我让人送你出去。”
陈韶文拿起茶几上的礼帽,点头致谢。
“陈探长——”就在陈韶文快要走出房间时,施媛突然从背后叫住了他,小声说,“我感觉,这出悲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陈韶文转身看着茫然若失的施媛,没有说话。
“就是这里了。”林嘉指了指院门,说。
陈韶文看着手里的锁,这是一个铁制的挂锁,从锁孔里看去,里面已经完全坏朽,长满了铁锈。他将锁交给身边的警士,大步走进院门。由于废弃多年,院子里荒草丛生,房檐下结满了蜘蛛网。
从德善堂的侧门进入,迎面是一幢平房的侧墙。陈韶文走到房子的正面,这是一幢规格比德善堂、愚痴堂略小的房子,房梁、屋檐上也没有什么装饰,显得很质朴。院子里除了高及膝盖的荒草外什么也没有,在院墙的东南角,有一口水井,不知为什么上面压着一块巨大的石井盖。
“那个水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用石头盖起来?”陈韶文指了指水井,说。
“那是镇邪用的,”林嘉答道,“据说当年找风水先生来看过,说院子里这个水井与地下相通,使得阴气上升,盖住了居者的阳气,解决的方法就是找一块大石头把这口井封起来,镇住地底的阴气。”
陈韶文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只见院墙并不高,如果有人想逾墙而入,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上前两步,看到有一块地方残草狼藉,想来这就是昨晚余四跌倒之处。由于昨晚林府众人举着火把灯笼在这里搜查了大半夜,所以也周围被踩得一塌糊涂,根本无从寻找什么有价值的痕迹。
陈韶文走到屋子前,发现窗框已经很残破了,一推就开。屋子里积满了灰尘,除了一张坏朽的木床以及几个歪七扭八的凳子外,什么也没有。陈韶文转身对林嘉说:“府里有没有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我有些事想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