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铁门,意味着旅程的起点。
亚叶的心里一阵酸楚,她多么希望自己的脚步放慢一些,这段路程的距离再长一点,这样自己就能再多陪安托一会,哪怕是一小会也好。
周围的过道里早已站满了罗德岛的干员,这是践行中的一个环节,尽管没人要求这样做。他们的眼神有的充满了哀伤,有的则是茫然。或许一些干员从未有机会体验到死亡的感觉,而一些干员却在不情愿地情况下被死亡敲响了门。
亚叶在前面缓慢地迈出一步又一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本能地领着她往旅程的终点走去,铃兰似乎有些担心亚叶会因为剧烈的悲伤而随时晕倒,小小的沃尔珀女孩一直跟在亚叶身边,时不时轻轻弹一下亚叶的大腿以不让她过度沉湎于悲痛之中。
亚叶神情恍惚地从罗德岛舰船的底部走到了中部的工作区,所有在医疗部门就职的干员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凯尔希走上前看了一眼黑色的袋子,随后右手在亚叶的肩膀轻轻拍了一下,是在给自己安慰吗?
往日里嘻嘻哈哈的阿此时也变得不声不响,亚叶略微复杂的眼神看向了这个菲林大男孩,她很想说些什么,但随后便叹了口气,继续将无神的目光瞥向前方。
“我来吧。”嘉维尔第一次换上了洁白的工作服,她接手了灰喉的位置,握住了温热的钢铁把手,随后她合上双眼,对着黑色的袋子鞠了个躬。
身为医者,自然理解死亡的感觉。这句话的滋味她尝到了,但代价太重了。
亚叶的喉咙发紧,双腿险些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悲痛,愤怒,哀伤。各种情感如同泄闸一般涌上自己的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放声大哭,很想很想。
她一直把情绪压抑的很好,用疲劳自己的方法以便不去回想在乌萨斯的痛苦回忆,但如此以往,她那颗略有麻木的心,早已被自己的理性磨得不成样子。而面对自己好友的死,她发现自己看似坚硬的内心竟是如此柔软。
“想哭就哭吧。”凯尔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轻轻捏住肩膀将她搂进怀里,亚叶坚强的外表坚挺了一会,随后趴在凯尔希的怀里啜泣,但很快就演变成了放声大哭,她毫不保留地宣泄着自己的哀痛,双手也攥成了拳头轻轻捶着凯尔希的胸口。
她恨自己那天为什么没有跟着安托一起去沃伦姆德。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安托失去联系的第一天就去找她。
她恨自己的无能,没能找到杀害安托的凶手并将其绳之以法。
不知过了多久,但对亚叶而言却仿佛一个世纪。凯尔希一直保持着搂住亚叶的姿势,直至亚叶的哭声逐渐消失,“老师,我…很丢脸吧……”
“为什么这么说?”凯尔希的声音依然很冷静,相较于亚叶略带哭腔的声音,更能给予她安慰。
“我当着好多人的面大哭…我也没能保护好安托姐和她曾经保护过的这个小镇…是我的错……”
“你尽力了就好。”凯尔希轻轻拍着亚叶的后背,“别让安托等太久了。”
“嗯……”亚叶叹了口气,微微发红的水灵眼睛凝视着凯尔希老师那对翠绿色的明亮眸子,随后从她的怀里起身,“老师的衣服待会让我来洗?”
“不用了,待会还得去试验药物,换外套有点麻烦。”
亚叶点了点头,又一次踏上了践行。
按照安托生前的要求,装有她遗骸的推车将绕行她服务的医疗部门一圈以做最后的告别,所有仍在工作的医生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物体,对着那个银色的推车合眼垂下了头,他们在对一名优秀的医生,一个高尚的灵魂告别。
不知何时,平日里那只略微鲁莽的大猫也站在了医疗部门的入口处,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头一次她周围的空气没有变热,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辆盛有黑色袋子的推车,即使是灰喉轻轻揉捏她的尾巴也没有让煌回头。
“安托…她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灰喉的眸子隐藏在眼皮后,依然冷淡的语气也透露了少许的关怀,“当我们赶到小镇时,安托医生已经在沃伦姆德镇临时设立的安魂间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