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振继续回溯老三的记忆，他的家庭教育，宛如洗脑一样，从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他祖先被全家灭门的事情，让他憎恨李家人，是李家人夺走了沈家人的一切。
而老三也逐渐接受了这种想法，他的成长经历中，只要遇到挫折、失败，被人拒绝、轻视，但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不是李家人夺走了沈家的一切，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其实以前读三国的时候，狄振也想过，曹操杀了吕伯奢一家，竟然什么代价也不用付。
非要说什么曹操晚年被头疼折磨就是报应，就是扯淡，生老病死是人人都要经历的。
“报应”这个词本身就是扯淡，佛家这套因果观可以让人暂时接受此生的不平等，可是长远来看，充满消极。
譬如我偷看一个女生洗澡，按报应说来讲，就是这女生上辈子偷看我洗澡，所以这辈子才会遭此报应。
被人吃的猪牛羊，都是前世造孽才沦为畜牲，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谁还不是顿顿有肉，看来普天之下都是前世的大善人。
一切恶人恶事，都可以拿并不存在的前世往生来解释，来平衡。
实际上，沈家这一套家教，正是变了味的因果哲学。
沈家先祖被李操杀光，从此家道中落，子孙混成人下人，这千百年来他们没抓住任何翻身的机会，一直责怪李操造下的滔天罪孽，自己的所有失败都归结于这个久远的因，用仇恨来平衡不平等，何尝不是一种精神胜利法？
就像狄振自己，如果他不努力不上进，总是想，倘若不是“云中君”害我父亲，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这种想法就是坦然接受堕落的毒药。
如此看来，保安沈晨也是沈家人，除了他还有谁？
难道……沈诛仙！？
狄振在老三的记忆中搜寻沈诛仙这三个字，记忆浮现一个合家欢的画面，一间屋子里面，桌上摆满食物，从周围的环境看应该是过年。
座上两位老人正是老三的父母，周围有沈晨、沈诛仙以及其它人。
这时候的沈诛仙看上去才上初中。
“大家新年快乐！我们祝二老健康长寿。”
一位大叔举起杯子，大伙也举起杯子，饮罢之后，家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吃着饭，闲聊着，老三突然说：“这两年国内市场不景气，李龙王准备做槟榔生意。”
一名妇女问：“槟榔？不就是小零食么，能卖钱吗？”
老三喝了口酒，“你不懂，这东西一旦上瘾比烟酒厉害，国内现在没有法律管控，东南亚那边人人嚼槟榔，已经是刚需了，他准备在宣传上面花十亿。”
“十亿！”一个大叔惊叹，“妈的，普通人几辈子也甭想挣到十亿！”
老三淡淡地说：“十亿只是宣传成本，一旦生意运转起来，百亿的进账就跟玩似的。”
众人一阵沉默，空气里飘着一股酸味，大叔说：“要不是他李家先祖对我们沈家做了这样的事情，现在风光的该是我们才对！”
妇女说：“坏事做绝，子孙还能荣华富贵，真是不公平！”
老三笑笑，“他做的坏事可不比他祖先李操少，我跟着他当保镖，很多事情我都记在心上。”
原来这时候，老三已经是沈家打入李家的一枚卧底了。
老三父亲开口道：“那你可以搜集一些证据，举报他！”
老三摆手，“爸，时代不同了！李龙王这样的人，除非当街杀人，否则法律也动不了他，一封揭发信改变不了什么！”
老三父亲叹息，“什么时候，才能收了这作恶多端的一家人啊！”
这时，沈晨开口了，那时候的沈晨似乎是个大学生，看着很年轻。
他说：“我不太理解，老是聊李家李家的，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大叔责备道：“小时候跟你讲的故事……”
“我知道！”沈晨打断，“可是，我们沈家子子孙孙，难道都要记着这个仇吗？”
“老大，管管你儿子！”老三父亲生气地搁下筷子，“胡说些啥呢，沈家和我们李家不共戴天，这仇，世世代代都要记在心里！忘了仇就是忘了祖，如果不是李操杀了沈家全家，他们也不会有今天！”
沈家人真的很爱说“如果”，千百年来，靠这“如果”活着。
当即有人劝老爷子消消气，责怪沈晨胡说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