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振侠对女主人的那极意外神情,感到有点讶异,因为看起来,女主人的神情,像是面对著一个陌生的访客一样。但是事实上,他们曾见过好几次面,双方应该相当熟悉的了。
原振侠笑了一下,道:“维如在么?”
女主人“啊”地一声,道:“维如还没回来。你是维如的朋友吧,请进来坐!”
原振侠又怔了一怔。刚才,他还只不过感到了一点讶异,但这时侯,他却有点不知所措了。女主人的话,表示她完全不认识他;这怎么可能呢?原振侠不由自主,同对方多看了一下。一点也不错,那是陈维如的妻子,徐玉音。原振侠对她所知并不很多,只知道地出身于一个大家庭,受过高等教有,和陈维如是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等等。徐玉音明丽可人,少妇的风韵,看来极动人,这时她穿著颜色淡雅的便服,脸上的化妆很淡,在她那一双发出柔和眼光的大眼睛中,似乎也有著一种疑惑的神采。那毫无疑问,就是徐玉音。
原振侠只好自嘲似地笑了一下,道:“陈太太不记得我了?我叫原振侠,是维如医院中的同事。”
徐玉音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虽然是突如其来的,但一样十分自然,她一面笑,一面道:“你在跟我开玩笑?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上次聚会,你拚命喝酒,我就曾经问你,是不是想忘记心中记挂著的什么事。”
原振侠笑著,道:“真的,叫你见笑了!”
他一面说著,一面已跟徐玉音进了她那布置得极其高雅的客厅,踏在象牙色的长毛地毯上,在白色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维如还没有回家,这使原振侠有点坦心,因为手术出错,会议上不作解释,陈维如的情绪看来十分不稳定,所以他一坐下来之后立时问:“维如应该回家了,他会在什么地方?”徐玉音正在整理咖啡,她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道:“不知道,我们互相之间,很少过问对方的行动!”
原振侠不安地换了一个位置,徐玉音的一切,看来是极正常的,但是却令得原振侠感到,在正常之下,却又有著极度可疑惑之处,然而,又是那样不可捉摸,难以捕捉到可疑的中心点。
他吸了一口气,道:“维如今天在进行一项手术时,出了一点意外──”
他话还未讲完,徐玉音就陡地震动了一下。
徐玉音的震动,相当剧烈,以致她手中已斟好了的咖啡,由于她的震动而溅了出来。刹那之间,她看出来有点手忙脚乱。原振侠忙走了过去,在她的手中接过咖啡杯来,徐玉音抓起了一块布,抹著溅出来的咖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在她面前,有著溅出来的咖啡,她并不去抹,而在根本是十分光洁的地方,不断地抹著。
原振侠叹了一声,放下了杯子,道:“陈太太,这或许我不该问,但是,维如是我的朋友,嗯……是不是你们夫妇之间,有了什么争执?”
徐玉音睁大了眼睛,道:“谁说的?我们之间──”
她讲到这里,陡然顿了一顿,声调变得相当忧郁,道:“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
原振侠忙道:“没有,他没有说什么!”
陈维如其实是对原振侠说过些什么的,但是原振侠却不想说出来。在那一刹间,他只感到十分无聊:就算他们夫妻之间有了什么事,那也是很普通的事,外人是加不进任何主意的。他也不想再理下去了。
当然,在这时侯,原振侠绝想不到,陈维如和徐玉音之间的事,会是一件诧异莫名事情的开端。
当下,他站了起来,道:“维如不在,我也不等他了。请你转告他,如果他想找人谈谈的话,我会在宿舍里等他!”
徐玉音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陪著原振侠来到了门口,替他打开了门。当原振侠在电梯中的时候,他仍然十分疑惑,而且,捕捉到了两个疑点。一个是当徐玉音打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像是完全不认识他。另一个是他提到陈维如出了意外,徐玉音虽然震动了一下,但竟然不曾问一问那是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