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地灭」构成了强烈的冲击。如果师文佳的「道貌岸然」是真的,那他过去所做
的一切,他赖以成功的逻辑,又算什么?是对崇高的践踏,还是对某种他无法拥
有的东西的可悲攻击?这种怀疑让他感到烦躁,甚至是一丝恐慌。他不能接受自
己的世界观基石被动摇。他必须验证,必须将师文佳彻底拉入他的价值维度,证
明她也不过是个凡人,有着所有凡人的弱点。否则,他将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做
那个呼风唤雨的寇总。「很好,」寇世杰对着窗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
挑战与兴味的冷笑,那笑容驱散了片刻前的迷茫,重新凝聚起惯有的掌控欲,但
这一次,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我就再试一次,换一种玩法。看看你这个
『女包公』,到底是不可腐蚀的真金,还是……只是我没找对熔炉。」他转身,
不再看窗外虚幻的城市灯火,而是走向现实的中心。刘副主任已经离开,包间里
只剩下弥漫的雪茄余味和酒气。
市局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只剩下师文佳的鞋跟敲击在地面时的清脆回响,一
声声,像是她内心擂动的不平之鼓。三个星期了。自从上次市委会议上,她顶着
巨大压力,以无可辩驳的安全规范和数据,强硬地迫使寇世杰那备受瞩目的开发
区工程暂停施工、限期整改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周。这三周,反常的平静。
寇世杰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更进一步的威胁,甚至连一条骚扰信息都没有。
仿佛她那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师文佳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说不出
的忐忑,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闷地挤压着她的神经。她了解那个男人,他绝
不是会轻易认输、善罢甘休的人。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蛰伏,一种在暗处重新
编织罗网的耐心。果然,她的不安很快得到了印证。就在今天下午,关于鑫源集
团开发区工程的第二次审议会上,情况急转直下。一份装帧精美、厚达数百页的
「全面整改报告」被摆在了每位与会者的面前。更引人注目的是,报告后面附着
一份来自省城某权威设计研究院的「专家指导意见」,白纸黑字,公章赫然,结
论是「修改后的设计方案符合相关规范要求,建议准予复工」。会议的气氛与三
周前截然不同。主持会议的领导语气轻松,对鑫源集团「高效率、高标准」的整
改姿态赞不绝口。其他与会人员也大多随声附和,仿佛之前会议上激烈争论的安
全隐患从未存在过。当轮到师文佳发言时,领导只是温和地打断:
「师局长,省里的专家意见已经很明确了,我们要相信专业判断嘛。这个项
目拖不起,时间就是效益。你的担忧,寇总他们看来是充分重视并解决了。」
解决?师文佳捏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泛白。短短三周,推翻原有存在重大
缺陷的设计,重新进行严谨的安全评估和图纸修改,还要通过省级权威机构的评
审?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可能,就是寇世杰动用了她难以想象的能量和人
脉,用一份仓促包装、甚至可能含有水分的报告,加上那份重量级的「指导意见」,
强行撬开了绿灯。所谓的整改,不过是走过场;那份省里的意见,更像是某种无
形的压力,让市里的决策者们不得不「顺水推舟」。她张了张嘴,还想据理力争,
指出报告中几处明显仓促、甚至可能偷换概念的地方。但领导已经微笑着转移了
话题,开始讨论项目复工后的进度安排。她就像一个被隔绝在透明罩子外的人,
能看到会场的一切,却无法让自己的声音被真切地听见。那种无力感,混合着被
权力和关系碾压的愤怒,让她胸口发闷。会议最终在一片「顺利通过」的祥和气
氛中结束,快得让她措手不及。散会后,那些衣冠楚楚的各位领导纷纷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