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挤了一截护手霜。从大拇指开始。
她蹲在沙发前面。连裤袜包着的两条小腿和两只脚在她身体底下压着。她蹲的姿势是脚掌完全着地的亚洲蹲,不是踮脚蹲。所以她的脚底整个贴在地面上,从我坐着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偶尔漏出的左脚的脚底。肉色连裤袜的脚底部分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块颜色稍微深了一点,是灰尘和摩擦造成的。连裤袜的接缝线从脚尖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脚底中央,沿着脚弓的弧度拐了一个弯。她的脚趾隔着面料能看到轮廓,大拇趾饱满,第二趾比拇趾微微长出来一点点。面料在脚趾缝之间有微小的凹陷,把每根脚趾的形状都勾了出来。
她的手指在给我的右手食指涂护手霜。拇指指腹在裂口旁边画圈。经过裂口正上方的时候,她的力道变轻了,但还是碰到了。一阵细密的刺痛从食指裂口传到手腕。
我抽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对着裂口吹了一口气。
嘴唇离我的手指大概三厘米。呼出来的气是热的,落在涂了护手霜的皮肤上。
她吹了两三秒。然后继续涂。
这个动作。她在我四五岁磕破膝盖的时候做过无数次。涂红药水之前先吹一口气。那时候吹完她会说“不疼了不疼了男子汉不哭”。
现在她没说那句话。只是吹了一口。然后继续一根一根手指地涂下去。
十根手指全部涂完。她把护手霜拧上盖子塞回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蹲太久了。她扶着沙发扶手直了直腿。
她低头看着我摊开的两只手。十根手指在吊灯的光底下泛着一层护手霜的微亮。
“每天睡觉之前涂一次。听到没。”
“嗯。”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去换家居服了。卧室门虚掩着。
我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指腹上残留着她的体温。护手霜的味道。大宝SOD蜜。八块五。
嘴角动了一下。没别的意思。就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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