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扭头看了看侧面的镜子。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牛仔裤的二十岁女孩,胸型圆润腰肢纤细胯骨微展,是那种标准的沙漏身材比例。但这个女孩的脸上挂着一个四十岁中年妇女刚被宰了三百一十六块之后的肉疼表情。
“走了。”她扭过头不看镜子了,把装着内衣的纸袋攥在手里,脚步噔噔噔地往外走,“妈要回去做饭了。再逛下去妈的钱包要哭了。”
“你没有钱包。”
“所以才更心疼!”
出了步行街,太阳已经偏西了但还是很晒。她把草帽压低了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四个袋子,两袋衣服一袋鞋一袋内衣,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大概越走越心疼,想赶紧回家把钱花掉这件事翻篇。
我走在她身后。她穿着新买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从前面走过去的时候,步行街上有三个路过的男人先后转头看了她一眼。第一个是奶茶店门口的小伙子,举着杯子喝到一半嘴停了;第二个是对面走过来的中年大叔,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扫了一圈;第三个是路边靠摩托车抽烟的光头,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了。
她一个都没注意到。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拎着袋子大步流星,胸部在合身T恤底下随着步伐的节奏产生了有规律的晃动,幅度不大,但因为体积的关系每一步的惯性都能清晰地传到布料上,那个半球形的轮廓在白色面料底下一起一伏。新内衣提供了足够的支撑但消除不了物理定律,她的步速又快,每一步蹬地的反作用力都会把那个重量往上弹一下再落回来。
她回头冲我喊了一句:“你走快点,回去还要洗菜呢!”
我加快了脚步。
回去的路上,购物袋里那双肉色连裤袜在袋子最底层安静地待着。她大概已经忘了那东西的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