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指地,她左手并指,划过自己影子——
影子被割下一片,化作黑火,附在枪锋。
“我的影,我的名,我自己削——
“送你们!”
一枪横扫,黑火化作半月,所过之处,灰袍侍同时被腰斩,灰册齐断,真名锁链瞬化飞灰。
面具龟裂,银血溅在火幕,被逆火蒸成白雾。
雾中,却传来更多脚步声——
第六、第七、第八……灰袍侍,如潮水,从巨门内涌出,面具编号,瞬息已过百。
灰潮汹涌,火幕开始摇晃。
王依依收枪,指骨灯抛起,灯口朝下,青火倾泻,化作一盏星灯,悬于火幕之上。
灯芯,是她父骨;灯影,是她自削之影。
星灯照下,灰袍侍影子被强行拉长,拉进灯影,影与影交叠,真名与真名冲突——
“嗤啦!”
百名灰袍同时自燃,银火与青火交缠,化作火雨,落在雪原,却未熄,而是凝成一颗颗小星子,顺着地面逆纹,爬向斩星枪脊。
枪身轻颤,第五、第六、第七星子,接连嵌入,幽光连成一线,像一条饥饿的星龙。
灰潮仍在前涌,却开始迟疑,面具空白处,第一次浮现裂痕——
那是“真名”被夺的惧。
灰潮尽头,巨门无面巨像,忽然动了。
它缓缓起身,两手扶膝,似久坐麻木,却扶起一片银黑风暴。
风暴中心,巨像空白脸处,浮现一行灰光巨字:
“座已满,请上座。”
字成,巨像抬手,五指如山,抓向星灯,要连灯带人,一并按入“座”中。
王依依提枪,一步登天,枪尾顿虚空,逆纹炸开,化作一只青火巨手,反扣巨像手腕。
“座?”她声音低哑,却传遍雪原,“我坐——
“但坐的是你们坟头!”
青火巨手猛地一掰,“咔嚓”一声,巨像手腕被掰断,断口喷出银黑血,血里爬满“真名”残字,却被逆火蒸成飞灰。
巨像踉跄后退,风暴骤散,巨门开始摇晃,门扇“真名”残卷,一页页脱落,像被撕碎的史书。
王依依提枪,落于巨像肩头,枪尖直指其空白眉心:
“真名?我早说过——
“我名,由己,由枪,由火——
“不由你们!”
一枪贯下,巨像眉心裂,逆火自裂缝灌入,瞬间爬满整座门。
巨像无声痛吼,却于炸碎前,空白脸浮现最后一行小字:
“座已毁,门未碎——
“踏天门,等你赴宴。”
字成,巨像炸成漫天灰蝶,蝶翅上,每一只都映着同一幅画面——
一座更高、更黑、更古老的巨门,悬于无尽灰雾之上,门下,摆着一张空椅,椅背刻着“林”字,椅面,却刻着“依依”。
灰蝶未散,王依依已收枪,收灯,收火。
她立于灰蝶中央,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笑:
“宴已备,我必赴。”
她抬手,对虚空握了握,像抓住一条看不见的请柬:
“下一次,我进门——
“坐断你们的脊梁,喝干你们的墨。”
灰蝶纷飞,落在雪原,落在火烬,落在她染血的披风,像一场灰雪,覆盖了所有名字。
雪原上,火烬复燃,如星如豆,却连成一片——
照亮了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门。
踏天门,留座者到;赴宴者,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