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尽后的雪原,风像被刀削过,冷得纯粹。
指骨灯悬在高杆,焰色青中透紫,照出百里之外一道巨大的门形阴影——
门框无面,门楣空缺,昔日“真名”二字被烧成残灰,如今只余一个浅浅的“座”字,凹在焦木般的门梁上。
那是门将临走留下的“请柬”:踏天门,为你留座。
王依依盘坐门下,斩星枪横膝,枪脊四星连珠,幽光呼吸般闪烁。
她面前,摆着一张石椅——椅背雕着逆月纹,椅面刻着“林”字,是她用父火亲手烧出。
“座已备好,只待客来。”
她轻声道,声音被夜风撕碎,飘向更黑的远方。
子夜,无月。
雪原尽头,钟声忽起——
“当——”
不是金属,不是木石,是骨头与魂魄对撞的声响。
钟声过处,积雪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灰白大道,大道尽头,一座完整巨门缓缓升起——
高千丈,门扇刻满“真名”残卷,像被撕碎又强行拼合的史书;
门顶,一尊无面巨像端坐,两手扶膝,似在等候某位迟到的王者。
巨像脚下,一行灰光小字浮现:
“留座者,携真名入席。”
字迹未散,门内走出第一个“客”——
灰袍拖地,袍内无体,只一张银色面具浮在领口,面具空白,无眼无口,唯额心刻“名一”。
它抬手,掌心翻开,一本灰册展开,册页自动翻动,停在空白处。
声音像从史书里传出:
“留座者,报真名。”
王依依未动,斩星枪尾一顿,枪尖挑起石椅旁一盏小灯——
灯芯,是她刚斩下的自己的“影子”,灯油,是门将断笔炼成的星墨。
灯焰一起,影子在火光里扭曲,化作一个扭曲“林”字,逆写!
逆林一出,灰册页面“嗤啦”自燃,灰袍侍面具龟裂,银血直流。
它退后一步,却未散,只低头,在燃灰上重新写下一行小字:
“座未满,客继续。”
字迹落,第二、第三、第四灰袍侍,接连走出巨门,面具额心分别刻“名二”“名三”“名四”……
一排灰袍,像一页页行走的真名,无声逼来。
王依依抬手,石椅后,逆月壕沟同时亮起青火,火中雨界古阵升腾,化作一道火幕,横亘门前。
灰袍侍同时抬手,灰册齐翻,页页真名化作灰黑锁链,缠向火幕。
锁链及火瞬,火幕内传来古老雨声——
雨声里,陈伯声音如战鼓:
“雨界旧部——迎敌!”
壕沟火墙后,十万兵同时起身,甲胄逆纹亮起,刀出鞘,枪上肩,弓满弦。
火幕被锁链撕得裂纹遍布,却未破,像一张坚韧的网,专捕“名”。
灰袍侍前进步伐,被火雨烧得迟缓,却一步未停,面具空白处,同时浮现同一行小字:
“真名不全,座未满,客继续。”
王依依起身,石椅“咔嚓”裂成石粉,她提枪,一步踏入火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