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蝶学院开院第一夜,无星。
倒悬塔上的九轮逆月,被乌云吞得只剩一弯残钩,钩尖垂下一缕银光,落在湖面-
却映不出任何倒影——仿佛天地自此断绝镜像,万物皆需正眼看自己。
湖畔,三百二十七名新徒盘膝。
他们面前,无师,无桌,无经,只摆着三件物事:
一截枯骨,指节粗大,密布古神符文;
一盏铜灯,灯芯浸水,却燃青焰;
一粒种子,灰白干瘪,无芽无根。
王依依的声音自虚空垂落,清清冷冷,像雪里封刀:
“今日试炼,共三关。”
“枯骨问血,铜灯问魂,种子问心。”
“过关者,得入塔;败者,抹去这段记忆,送下山。”
话音未落,湖面“咔啦”一声,裂出一道冰径,直通湖心倒悬塔。
塔门未开,先有古老呼吸声传出,似万神齐低语,又似孤魂同叹息。
第一关枯骨问血
最先被点名的,是背木剑的少年陈凡。
他起身,抱拳,一步踏上冰径,脚下却响起“咚”的一声——不是踏冰,而是像踩在一面巨鼓上,血不由自主地沸腾。
枯骨悬起,古符亮起暗金,像活了过来,倏地贴向陈凡眉心。
“轰!”
他眼前景象骤变——
赵国旧地,血夜。
三尺孩童躲在米缸,透过缝隙,看见父母被一道天雷劈成焦炭。
雷光里,悬着一枚冷漠的眼,不带情绪,只淡淡俯瞰,像看蚁穴被水淹。
“天道?”
陈凡喉咙里迸出两个字,眼瞬成赤。
他抬手去抓,却只抓到自己瘦小的胳膊;他想喊,却发出孩童的啼哭。
古符之光,化作一行血字,悬于夜空:
“血仇可忘,方可入道。”
陈凡颤了一下,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血字上,声音嘶哑却清晰:
“忘?我若忘,父母白死!这仇——”
“我记一辈子!”
血字被他的血染得逆卷,化作一柄小剑,钻入他掌心。
枯骨“咔嚓”碎裂,符文熄灭,第一关——破。
王依依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忘,也算一种逆。过。”
第二关铜灯问魂
第二个被点名的,是盲女。
她拄青竹,竹节轻敲冰面,发出清脆“笃笃”,像更漏,为黑夜计数。
铜灯飘起,青焰一晃,化作七寸火链,缠住她手腕,轻轻一扯——
“呼!”
盲女只觉魂被拉出天灵,悬于灯上,化作一盏更小、更虚的“魂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