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得上,可入我依蝶;答不上,下山。”
寂静里,风雪忽紧。
那背木剑的少年陈凡,第一个踏前,双膝跪地,却以额触雪,声音嘶哑:
“我所逆者,天道无情;
我所守者,心中恨火;
若恨与逆相悖,便斩了恨,再逆!”
王依依不语,只抬手,指尖轻弹,一缕逆纹没入陈凡眉心。
“外院,记名。”
第二人,是一名盲女,拄青竹,竹节内藏剑丸。
“我所逆者,命里无光;
我所守者,心里微光;
若光与暗相冲,便以身为烛,焚了这暗。”
“内院,记名。”
第三人,竟是元婴修为的老者,白发如雪,背驼如弓。
“我所逆者,寿元将尽;
我所守者,孙女一笑;
若逆不得寿,便以命换她一世安。”
王依依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孙女,可愿入依蝶?”
老者泪落,叩首出血:“她……已在路上,遭劫,尸骨未寒。”
王依依抬手,虚空一抓,一缕残魂自山外飞来,化作女童,扑入老者怀里。
“祖孙同入,内院。”
三百二十七人,逐一自问。
有人答不上,默默下山;
有人答得癫狂,被红蝶一掌震落;
也有人,答得风雪倒卷,天现异象。
最后一问,却是一名黑衣少年,他立在碑前,伸手触碰那滴紫金血,血竟顺着他的指,钻入掌心。
少年抬眼,眸中双瞳,一黑一白,声音轻得像风:
“我所逆者,我自己;
我所守者,亦是我自己;
若我与我相悖,便杀了那个我,再活一次。”
碑裂,血飞,逆月齐黯。
王依依第一次,站起身,足下雪莲化作紫金龙影,她凝视少年,声音低哑: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微笑,唇角有梨涡,却像刀痕:
“逆尘。”
夜至,风雪骤歇。
依蝶学院,无墙,却自有一方青天,将三百二十七人笼罩。
许立国提着魂幡,晃到王依依身侧,压低声音:
“小姑奶奶,那小子……体内有东西,连我都看不透,怕不是……”
“是劫,也是缘。”
王依依轻声道,“他若真是那扇门后的眼睛,我便亲手,将他教成一把剑,要么斩我,要么斩天。”
红蝶自月下走来,红衣映雪,冷艳如初:“第一堂课,你亲自授?”
“不。”
王依依抬手,一指点向那倒悬之塔,塔身逆月齐亮,化作一道门户,门内,有古神低吼,有轮回倒转,亦有少年逆尘,独立风雪。
“第一堂课,由他们自己授。”
“课程只有一句——”
她转身,背影瘦削,却压得万山低头:
“逆命者,先逆己。”
风雪再起,第二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