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罡历,神王归寂一万零三百二十七年,归墟山雪霁,天光未透,十万修士已列阵。
他们不敢升空,只能徒步,沿着那条新裂开的石阶,一步步走向山巅。
石阶共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嵌着一块逆命石。
传说里,那是王林少年时所踏之石,染过他的血,也染过天道的血。
今日,这些石头,成了入学的第一关。
“迈不过者,原路下山;迈过者,未必能入依蝶,却可记名。”
红蝶的声音,自山巅传来,冷得像雪,艳得像血。
她立在一株冰莲之上,莲开七瓣,瓣瓣如刀。
她着一袭红衣,衣角绣着一只黑蝶,蝶翼低垂,似在俯首。
可若细看,那蝶竟与当年雨之仙界内,王林以役灵印镇压的七彩蝶祖,有七分相似。
“红蝶大人……”
有第一步修士颤声开口,“若……若我等连第一级都迈不上,可否……”
“死。”
红蝶抬指,一缕寒芒掠过,那修士眉心现出一枚逆纹,纹落成灰,人亦随风而散。
“依蝶学院,不收怯者。”
石阶尽头,是一座门。
门无匾,无柱,只悬着两道符:
左符书“逆”,右符书“尘”。
符下,许立国披着一件油光发亮的貂裘,翘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把魂幡,幡面绣着“主子威武”四字,金线已褪,却仍可辨当年风骚。
“哟,上来啦?”
他斜眼瞅着第一个踏上最后一级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姓名、骨龄、修为、逆命理由——报。”
少年不过十六,筑基后期,衣衫褴褛,却背一柄木剑,剑身刻满“杀”字。
“晚辈陈凡,赵国人,三岁被灭门,七岁入魔宗,十二岁弑师,今日来——”
他抬头,眸中血丝如网,“学如何逆了这天。”
“好!”
许立国一拍椅背,魂幡一卷,少年便被摄入一方灰幕,幕内似有万鬼嚎哭,转瞬又归寂。
“通过,记名外院,明日授魂课。”
日斜,石阶血染,十万人剩七千。
七千人,又经红蝶一关,只余三百二十七。
他们立于山巅,终于看清依蝶全貌——
一湖,玄色,无波,湖心倒悬一座塔,塔尖指地,塔基朝天,塔身九层,每层皆有一轮逆月。
一碑,无字,碑面裂纹纵横,却有一滴紫金血,自裂纹内缓缓游走,像一条不肯安息的龙。
一院,无墙,只九根古神指骨为柱,撑起一方青天,青天下,摆着三百二十七席蒲团,蒲团以七彩蝶翼织成,蝶翼未死,仍在轻颤。
王依依坐在最前方一张冰莲蒲团上,赤足,白衣,发以一根红蝶羽轻束。
她膝横一柄剑,剑无鞘,剑身却裹着迷雾,雾里似有星辰生灭。
她抬眼,眸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片风雪:
“今日起,你们有三问,须先自问——
第一问,所逆者何?
第二问,所守者何?
第三问,若有一日,所逆与所守相悖,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