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一样,但我们的困扰却都一样,对吧,齐月儿!”齐月身旁的这个男孩儿——陈曦说到。“你现在也被人指指点点的,我也是啊!有时候,我真的是……想不通……为什么?”
“齐月,你听见了吗?”陈曦用胳膊肘圪蹴了一下齐月。
齐月正呆呆地望着西山的落日出神,当然是听不到他说话的。
“明明……”齐月恍然如梦,用手拍了拍左边的位置,却落了个空,才回到现实。
记得以前他们三个人常常会坐在这里——齐月、齐明家的房顶上,排成一排,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天儿。也是这样的落日,也是这样的放肆,也是这样的……一排。
“我以后啊,最好呢是能当一名大夫,最最好的呢就是能够把我的腿治好,让他们再没有理由说我是瘸子。”陈曦脸上笑嘻嘻地说着,但立马又转了脸,存了一丝的伤感。齐月、齐明都悄悄地转过脸去看他。顷刻间,便又转了回来。
齐月、齐明互相对视了一眼:“陈曦,我们都支持你,能勇敢追求自己梦想的人最伟大啦。”三个人都同时笑了起来,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力量和意义,最伟大。
那天隔了一个上午陈曦没来上课,齐月、齐明跑到他家里去找,结果是门户紧闭。回家问了阿妈才知道,陈曦一家人都出了车祸。后来,后来陈曦就又来上课了,只不过右腿一跛一跛地,据说是当时留下了病根儿,没法儿治。陈曦的爸爸在车祸中走了,只剩下崩溃的妈妈和跛脚的陈曦。此事当时在齐家村还兴盛了好长时间,一度成为爷爷奶奶大爷大妈们饭后茶余的话点。
“哥,我就没有陈曦那么大的野心,想着要是能考个清华北大之类的大学,能让咱们家从土方子里搬出去就好!
你呢,你呢!?”
“喔……我也没有我们家明明‘这么小的野心’,想着咱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就好,和阿爸、和阿妈、和姐姐,和我们家明明还有陈曦,能一直这样生活……就好!”
只是,如今……
“陈曦,你还记得我们一直唱的那首歌谣吗?”齐月扑了个空,便七扯八扯地想着从前。
“当然记得呀!”
“记忆中的小时光,
阵阵青草香,
是谁把它留下来,
留在老地方;
往事被风轻轻吹**,
人群已散场,
我想把你留下来,
留在我身旁。”
齐月轻轻地哼唱了起来,陈曦也落了一句紧跟上,婉转悠扬。“我以前呀根本不明白这些都是个什么意思,什么是人群已散场,只是……现在……好像都懂了。”齐月缓缓地开口。
陈曦也不再看落日转过了头见齐月,却已是两行眼泪断弦般地珠珠滴落。
齐月怀抱双腿,头部重重地埋进了两膝盖的缝隙中间:“我,我想明明啦,我对不起他,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月儿,谁也不想的……”陈曦左手抱住齐月的肩膀,轻轻地拍他。
“是,是我……”
陈曦的心咯噔跳了一下,放开了齐月的肩膀:“难道……难道真的是你吗,齐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月抬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他咧嘴苦笑了一下,便即刻蹙了眉:“陈曦,怎么连你也在怀疑我吗?我本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齐月轻轻地“呵”了一声,便起身,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只剩一百口难辩的陈曦坐在这儿,委屈地含了泪:“我……我哪儿有啊!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齐月,你信过我吗?”
开学季。
齐月一边儿双手合十祈祷着千万不要和陈曦分在一个班,一边又想着从小到大的兄弟不应该能说出那样的话。最后,还是命中注定地和陈曦分在了一个班。
因为从炽水镇到齐家村一个来回大约需要五个小时的路程,所以齐月他们只能选择住宿。齐月又恰巧和陈曦分到了同一个宿舍,他果断地抢占上铺,把下铺留给了陈曦。
他还是照顾他的。
忙碌一天的收拾终于结束了,回到寝室在生活老师的照看下,宿舍楼渐渐地恢复了宁静、恢复了漆黑。
陈曦和齐月在一进门左侧的这张**,刚好能看见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微微月光,格外明亮。静静地无人讲话,也许是因为彼此不熟悉,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