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永远是这样,又快又密,像往水里丢了颗跳跳糖,噼里啪啦炸开一片。
肖牧把纸巾推过去:“擦擦汗。”
雪儿抽了两张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走走走,琴行去,我跟你说我昨天刷到一个吉他教程,那个老师弹得太好听了,就是那个……”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往外走,回头冲他招手,“你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肖牧起身跟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琴行在步行街尽头,店面不大,招牌掉了漆,但推开玻璃门就闻到一股木头的清香。
墙上挂满了吉他,从几百块的合板琴到几万块的全单琴,颜色各异,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长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很有艺术气质。
他认识雪儿,或者说,雪儿这种自来熟的性子,来过一次就能跟人混成熟人。
她笑嘻嘻地跟老板打了招呼,然后一头扎进吉他堆里,手指拨弄着琴弦,听音色。
肖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偏头,侧耳倾听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形很好看,嘴角天生往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她伸手拨弦的时候,腕骨凸出来一小块,线条干净利落。
“这把怎么样?”雪儿回头问他,手里抱着一把原木色的面单琴。
肖牧回过神来:“嗯,挺好听的。”
雪儿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挺好听的’‘挺好的’‘还行’,你会不会别的形容词?”
“……音色明亮,共鸣好。”
雪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行行,有进步。来,你试试。”
她把吉他递过来,肖牧接过去挂在脖子上,手指摁在琴颈上。
他学吉他学了两周了,进度慢得令人发指,手指不灵活,和弦转换卡得要命,F和弦到现在还按不响。
他笨拙地拨了两下,手指一滑,弦发出了“滋啦”一声刺耳的杂音。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朵尖微微发烫。
雪儿凑过来,歪着头看了看他的手指:“你手指太僵了,别那么用力,放松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掰了掰他的手腕,“你看,这样,手腕要往前送,大拇指靠在琴颈后面,不是攥着。”
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皮肤的时候,肖牧感觉那一小块地方像被电了一下,麻麻的,从那一点扩散到整条手臂。
“……哦。”
“哦什么哦,你弹一下试试嘛。”
雪儿轻轻拍了拍肖牧的脑袋。
肖牧又弹了一次,这次稍微好一点,虽然还是磕磕绊绊的,但至少没发出那种丢人的噪音。
雪儿在旁边跟着哼了两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有进步!比起上周那个连音阶都弹不顺的样子,你现在勉强能看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啊!”雪儿眨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这个人从不打击别人积极性的好吧。”
她转过身继续挑琴。
肖牧看着她的背影,把吉他轻轻放回架子上。
手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碰过的触感,凉凉的,很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久久不能平复。
最后雪儿挑了一把云杉面板的面单琴,音色清亮通透,她爱不释手地抱着拨了好一会儿,然后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一个双方都觉得“亏了”的价格成交。
出了琴行,她抱着琴盒走在前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嘴里哼着一首肖牧叫不出名字的民谣。
“雪儿。”
“嗯?”她回过头来,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右脸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肖牧张了张嘴,那句“我喜欢你”在喉咙口转了三圈,像一颗含了很久的糖,甜得发腻,却怎么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