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县好几个大工程都是这位李老板投资的,就连他们县局的一把手,当初也借过李富贵不少人脉助力。队长记得很清楚,三年前局长竞争市局副处长位置,关键时刻是李富贵牵线搭桥,请了省里某位退休老领导吃饭。那顿饭之后,局长的任命文件就下来了。这件事在县局内部是公开的秘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
队长十分有眼力见地把记录仪往下压了压——那个小小的红灯熄灭了。
“原来是李总。既然是个误会,没事就好。
他转头冲后面的队员招手,声音恢复了平时在单位里下达命令的干脆:“一场误会,收队回家!
队伍最后面,站着一个刚刚警校毕业、愣头青模样的小伙子。他大概二十二三岁,制服穿得笔挺,肩章上的警衔还是崭新的。脸膛因为常年训练晒成小麦色,眉毛浓黑,眼睛亮得像两团火——那是还没被现实浇灭的理想主义的火。
他满脸的不情愿,嘟囔出声——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队长,这就走了?
“我们接到的可是诱拐大案的警情!怎么能这么随意就结了?
小伙子指着台阶上的白离和江如月,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既然来了,我们就要调查得清清楚楚!把身份证都拿出来核实一遍,做个笔录再走!
院子里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院子角落那棵罗汉松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冲突配乐。李萌萌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年轻警员,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四个精神小妹交换着眼神,嘴角憋着笑。江母紧张地攥紧了手提包,指甲掐进真皮面料里。江父则呆呆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他既希望警员认真调查还他一个“公道”,又恐惧调查真的进行下去,会让他今晚的愚蠢彻底暴露。
李富贵停下步子,眼皮撩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只是上眼睑抬起几毫米,瞳孔里闪过一道冷光。他在平县混迹这么多年,平时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得给几分薄面——去县政府开会,门卫会小跑着给他开门;去银行办业务,行长会亲自到VIP室接待;就连去幼儿园接女儿,老师都会笑着多夸李萌萌几句“聪明可爱”。
今天居然被个毛头小子当面落了面子,多少有些不悦。那种不悦不是愤怒,而是类似于看到精美瓷器上出现一道裂痕的不适——他习惯了世界的运转符合他的预期,而这个愣头青的出现,打破了那种预期。
“小伙子。”李富贵声音沉下来,带上了长期上位者养成的威严。
“我说的是真的,这全是家事误会。我李富贵这张老脸摆在这里,还能拿这种事骗你们不成?
“不行!”小伙子轴劲犯了,一步不退。他挺直腰板,制服肩章上的金属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总有这种特质——认为世界非黑即白,认为规则高于人情,认为正义必须用最纯粹的方式执行。他还不知道,现实是一张灰色的网,每个人都在网中挣扎,干净的手是撕不开网的。
“我管你李富贵还是王富贵,按规矩行事!这事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糊弄过去!
队长急得直冒汗,这新兵蛋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地面已经开始发烫。他一把扯过小伙子的胳膊,把他拉到花坛边——那花坛里种着名贵的日本枫,这个季节叶子正红得像血。
压低嗓音连连训斥,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长不长脑子!
队长指了指李富贵,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站在那里的是咱们平县的顶级大人物!二号别墅的业主,县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打招呼的主!
他顺着又指了指旁边的白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那个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的年轻人,估计更了不得,可能就是传说中一号别墅的主人!
“李总那么牛的人物,都只能住他隔壁。这年轻人的背景,你我敢想吗?
队长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小伙子的后脑勺一巴掌,那“啪”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我告诉你,就算是他在街上逆行被你撞见,也是路修反了!你瞎较什么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