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二号别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富贵穿着真丝睡衣——那深紫色的绸缎在别墅门廊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衣襟因奔跑而敞开,露出脖颈处一块温润的羊脂玉吊坠——手里还提着一根定制的高尔夫球杆,冲了过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家萌萌和我老弟?!
这一嗓子中气足得很,把在场的人全镇住了。
江父正处于暴怒的顶峰,准备转身迎战这个新冒出来的帮手。他脖颈处青筋还在突突跳动,手指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而微微发麻。就在三分钟前,他还在幻想如何将诱拐女儿的混蛋绳之以法,如何用父亲的威严让江如月哭着认错回家——那些画面在他脑内反复播放,混合着对女儿可能遭遇的肮脏想象的愤怒与恐惧。
待他看清来人的长相后,扬在半空的手定住了。
“李...李哥?”江父原本涨得通红的脸褪了色,转为疑惑。
体制内的应酬多,江父不可能不认识平县这位大财神。记忆像幻灯片一样闪回:三年前县里招商引资大会后的酒宴,李富贵端着茅台杯笑着拍他肩膀说“老江,以后多关照”;去年教育局新办公楼奠基仪式,李富贵捐了整整两百万,县长亲自给他戴红花;上个月,他还在县委大院停车场见过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秘书小声告诉他,那是李老板新提的车,整个市里就这一辆。
当年老李做大项目审批,还请江父吃过饭。在那家平县人一辈子都舍不得进去一次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摆着黄花梨木的八仙桌,墙上挂着某位省领导的墨宝。李富贵当时笑着说:“江局,咱们平县要发展,离不开你们这些父母官的支持。”那顿饭吃了八千块,江父记得很清楚,因为回家后妻子念叨了整整一个星期。
李富贵拄着高尔夫球杆喘粗气。那根球杆是Honma的五星系列,杆头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握柄处缠着意大利小牛皮,此刻正被他粗糙的手指攥得微微变形。他睡衣的下摆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腰间爱马仕的H扣皮带——哪怕在这种仓促的时刻,他身上的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宣告着阶层。
他凑近端详江父,眉头皱成个川字:
“老江?大半夜不睡觉,你跑这来耍什么威风?
“这是怎么回事?”李富贵拿球杆敲了敲地砖,那“叩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像是法官在敲法槌。他指着满院子的人发问,目光扫过江父涨红的脸,扫过江母局促绞在一起的手指,最后落在台阶上——白离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而江如月,那个本该在父母羽翼下安然入睡的少女,此刻正死死攥着陌生男人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萌萌告状的本事向来一流。
“老登!就是他!”小萝莉从白离身侧探出头,细软的发丝在夜风里飘动。她今天穿着印有卡通兔子图案的睡衣,毛绒拖鞋上两只兔耳朵随着她激动的动作一颤一颤。“他刚才骂我是小学生,还打电话报案,说白离哥哥诱拐他女儿,连我一起诱拐了!
江父额头冒汗,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别墅门廊灯的光线下闪着尴尬的光泽。
“李哥,这……这是你女儿?
李富贵把球杆往地上一杵,当当作响——那声音像是在江父心脏上敲击:
“废话!我亲生的宝贝闺女,如假包换!
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局面让江父有些下不来台。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精心搭建的正义舞台突然被掀翻,露出底下不堪的真相。更让他难堪的是,李富贵睡衣领口处隐约可见的、价格足以抵他半年工资的丝绸质感,与他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三年、袖口已经起球的夹克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白离也顺势走下台阶。他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衣料在光线变换中呈现出微妙的纹理——是意大利LoroPiana的骆马绒,一件的价格能在平县买下半套公寓。江如月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被他带着一起往下走,少女单薄的身体几乎贴在他背后,像只受惊后本能寻找掩体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