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彻底把那群还在原地发愣的同学甩在身后,车厢里的气氛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真特么解气!
王伟系好安全带,一巴掌拍在自己肥厚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才你们是没看见,赵刚那傻逼最后被保安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那儿滋尿呢!裤子湿了一大片,骚气冲天,周围人都捂着鼻子躲得老远。
“这回他是彻底出名了,估计得在精神病院住一阵子。
“不过......
王伟转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白离。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落寞和羡慕——落寞于自己的狼狈,羡慕于兄弟的风光;但更多的是激动与欣慰,就像看到自己押对的宝终于开出惊天大奖。
“离哥,你是真牛逼。
“帕拉梅拉啊......我想都不敢想。这内饰,这手感,这推背感......”他摸着车门上的真皮包裹,手指摩挲着细腻的纹理,“以前咱俩一起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挤在那种十块钱包夜的小隔间里,吃泡面喝矿泉水,谁能想到你会是咱们班混得最好的那个。
白离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轻松地搭在真皮包裹的方向盘上,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在仪表盘的光线下反射出低调的冷光。他嘴角微微上扬:“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王伟叹了口气,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几乎半躺下来。这个动作让他宽松的T恤下摆被扯起,露出一截肥腻的肚皮,上面还有几道深深的红痕——那是长期久坐,裤腰勒出的印记。
“哎,本来以为我也能混出个人样来,结果......”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算了,不说了,刚才赵刚那鸟人弄的饭也没吃上,我们去吃点什么吧。我请客......虽然可能只够撸个串。
白离瞥了他一眼。
高中时候的王伟,虽然胖,但是眼里有光。那时候他一百八十斤,打球时灵活得像只胖猴子,整天乐呵呵的像个弥勒佛,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透出的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但现在,这胖子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浮在表面,像一层油膜浮在浑浊的水上。眼底却是一片灰败,那是被生活反复捶打后,再也泛不起波澜的死水。他的脸颊松垮,下巴堆出两层肉,眼袋浮肿,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原本茂密的头发变得稀疏,发际线明显后移,鬓角甚至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胖子。”白离突然开口。
“啊?”王伟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你减肥?
“昂......对啊。”王伟眼神有些躲闪,抓了抓头发,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污垢,“这不是太胖了嘛,三高都出来了,医生让减减。你看我这肚子......”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那层肥肉在手掌下波浪般晃动。
“放屁。
白离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人的眼睛是藏不住事儿的。你眼里写着的不是‘我要减肥’,是‘我他妈快活不下去了’。
车厢里沉默了。
后座的两个女孩也停止了窃窃私语,安静地听着。张倩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丝袜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看着前排王伟那宽厚却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李萌萌也不再晃腿了,她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那双裹在绑带高跟鞋里的玉足并拢放在车垫上,鲜红的趾甲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十点微弱的火星。
王伟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看着白离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后视镜里反射着仪表盘的冷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最后只能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肥肉扭曲着,嘴角抽搐。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王伟从兜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一角还凹陷下去。他想抽,手指颤抖着撕开烟盒的封口,但看了看豪车精致的内饰——那些光可鉴人的桃木饰板、细腻的真皮包裹、复杂的按钮阵列——又看了看后座两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女孩,手又缩了回去。他把那包廉价的烟攥在手心,塑料包装被捏得咔咔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