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李天亮就总是喜欢怀旧。他总是用他的车拉着我到处怀旧,尽管我们现在是在烟台,而不是十多年之前我们认识时候的天津,但他总是乐此不疲。不久之后李天亮把他的车换成奥迪,天天希望用它拉我去天津怀旧。他说他从回到烟台就开始做生意。我猜他手里有些钱,他很阔绰,带我去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吃饭。
李天亮退伍时曾经留给我一张纸条,他在上面写了他家里的地址,在校门口塞给了我。我回到宿舍之后,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了钱包里。当然,我把它夹在钱包里之后,很快就淡忘了它。一个月后离校实习,再返回天津,没过多久就要毕业了。没费什么周折,我分配回了烟台。
于是我继续把这张纸条夹在钱包里,坐火车来到了烟台。我费了很大的劲,从槐花洲考到了遥远的天津去上学,结果毕业后,我没去我小时候期望着的远方城市,竟然鬼使神差又回到了距槐花洲不过八十公里的烟台,还一口气生活了十年。我甚至在两年前把我一直租住的房子买了下来,还搞了象模象样的装修,似乎要在这里终老。我想,我是矛盾着的,明明我抵制这个母亲生活过的城市,却执拗地回到了这里。
李天亮不只一次地问过我,为什么我不按照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去找他。我说我把那张纸条弄丢了。当然,后来那张纸条的确是丢了,但至少在我来到烟台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还没弄丢。我如果拿着它,按照它所提供的地址,能很容易地找到李天亮。可我从未想到过要去找他。
尽管来到烟台,我却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念头:这只是一种临时行为,也许不久我就会到别的城市里去。这个想法,在杨雪还没打来那个要命的电话之前,还只能算是我的一种潜意识,杨雪的那个电话打来之后我就发现,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潜意识,而是我的预感,要命的预感。
李天亮根本就不了解我的这些想法。他一味地懊悔自己,说我当时应该给你把地址记在别的地方,书上,或者本子上,而不是一张纸条上。他这样让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他,他根本不应该懊悔,因为我一直没拿那张纸条当回事。
后来李天亮反复地把过错归结在通讯工具不发达上,他说,如果我们有现在这么方便的通讯工具,有手机,网络,走到哪里都能联系上,就不会这样了。有一次我对他说,不会哪样了?应该哪样?李天亮脱口而出,应该我们结婚。
从那之后,李天亮就正式向我示爱了。如果我答应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老婆离婚。这加重了我的隐忧,我不敢保证,在我跟李天亮接下去的交往中,我会不会无意当中给他以某种暗示,因为毕竟我们曾经在十五年之前有过长达一年的交往,我曾经频频赴过他的约会,还跟他一起看过电影。十五年之前,跟一个男孩子一起到影院里看电影,是件很暧昧的事情。
所以当杨雪那个要命的电话打来之后,我当即决定离开烟台,到济南去。
杨雪电话里的声音很慵懒,说我搬新家了,什么时候来看看吧。我问她,你买的房子?
她说,我哪买得起,是王海。他交了首付,每月的按揭也由他负责。我说,真离了?杨雪说,离婚还能闹着玩吗?我问她,财产怎么分割?
得知杨雪跟王海离了,我首先关心的问题竟是财产分割,这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想,我可能是怕杨雪以后一个人过不好吧。
杨雪咯咯地笑了。她前些天还在电话里哭诉,因为财产分割达不成协议,王海恼羞成怒地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拿手去卡她的脖子。当时她在电话里这样说的时候,我简直有些愤怒,说你以后准备一把刀,放在自己随手能拿到的地方,他用手卡你的脖子,你就剁烂他的狗爪子。
看样子杨雪也不用剁王海的狗爪子了,他们达成了协议。王海给杨雪供一套房子,又分给了她几万块钱,他们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杨雪很阳光地说,新生活开始了,我要过得比那对狗男女好。你知道吧,我离开那个家之前,给他们买了一瓶子的百合花,还把他们俩人叫到跟前,祝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