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刘光头忽然来到我们家。自从小学老师自杀,刘光头差点饿死,王小雅再也没找过刘光头。她把自己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总觉得在这场变故中她难逃干系。甚至现在镇上的人都开始在背后骂她,而把同情都给了刘光头。人们总是同情想当然的弱者。
那些喜欢小学老师的学生和家长,秘密地串联起来,打算写一封联名信去告王小雅,告她破坏人家谈恋爱并致人死亡。这些事情王小雅都知道,她一方面觉得愧疚,恨不得以命相抵来赎罪,另一方她惶惶不可终日,害怕蹲监狱或者死。
杨雪却不像王小雅这么软弱,她说,是我去找那小贱货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再说了,又不是咱往梁上给她挂床单让她上吊。
我觉得杨雪很没有同情心,毕竟小学老师是无辜的。我当时就不同意杨雪去找小学老师揭刘光头的老底。她们跟刘光头的恩恩怨怨应该私下里解决,不应该把小学老师当成炮口。可是杨雪坚持认为一切错误全在刘光头,如果他不逃避,她就不会去找小学老师。所以,就算要抵命,也应该是抵刘光头的命。
我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阴影还要在家里笼罩多久,而且要命的是,王小雅甚至担心刘光头来寻仇。因为刘光头曾经让小学老师家里那帮子人暴揍一顿,他们统一穿着坚硬的大头棉靴,朝刘光头猛踢,刘光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成了一个血葫芦。后来有人报告了派出所。镇上的人们都说,派出所要是不去人,刘光头那天就被打死了。
刘光头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出来以后人就呆呆的。人们都说他脑袋让小学老师家里那帮子人打坏了。于是刘光头现在彻底成了被同情的对象,人们把所有的谴责都转移给王小雅。而且镇上多数妇女都倾向于刘光头暴揍一顿王小雅,以解心头之恨。人家该死的死该呆的呆,就她王小雅和杨雪两个妖精活得好好的,这不是天理难容的事吗!他们简直想站出来替天行道。
所以十一月的那个晚上,当刘光头忽然来到我们家,把我们三个女流之辈都吓坏了。他穿着鼓鼓囊囊的厚棉衣,谁知道里面藏着刀子还是猎枪。王小雅躲在床里头,战战兢兢地说,小刘,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就饶了我们吧!我再也不叫你来吃红烧肉了。
杨雪尽管伶牙俐齿地厉害,这会儿也有点害怕,但强装镇定,说,刘光头,你要是敢胡来,我就去找派出所!
刘光头很奇怪地站在地上,说,你们都在说什么呀?
杨雪说,你别装了!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再下手,是不是?
刘光头说,下手?下什么手?
杨雪说,还装!你敢把手拿出来吗?
刘光头很奇怪地看了眼杨雪,就把插在胸前棉衣里的右手拿了出来,手上缠着好几圈纱布,说,我拿出来了,怎么了?
我开始也以为刘光头右手拿着什么武器,藏在棉衣里,这下弄明白了,他只是右手的伤还没好,插在胸前取暖罢了。
杨雪狐疑地围着刘光头转了一圈,搜了搜他身上其它部位,确定没武器,就对王小雅说,别怕,危险解除了。
刘光头让他们弄得莫名其妙。我看他不像是装出来的莫名其妙,如此说来,的确是它脑子有点问题了。
刘光头在桌子旁边坐下来,说,小雅,我有点饿,给我做碗面条吃吧。
王小雅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担心违抗命令招来不必要的伤害,她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把心放到肚子里,所以就赶紧下床给刘光头做面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