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死,只是性器受伤。医生说,他以后不能过**了。他辩解道,我只是想划一道小口,放放里面的血。
现在,林宝山一无所有,他对我表现出巨大的热情,多次讨好我,试图让我跟他说说话。每逢这种时候,我都非常悲伤。我无法告诉他,只要一面对他,我就说不出话来。
有一次,他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叫我,小雪,小雪,跟我说说话。可我就是无法说话。我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去,跌在他仰着的脸上。他的脸肮脏和衰老得让人生厌。
不久林宝山的伤口就痊愈了,他成为整个镇子取笑的对象,人们只要一看到他,包括那些妇女,都往他裆下看两眼。男人们说,宝山,下半辈子要断粮喽,女人们则说,宝山,这下知道了吧,城里女人是祸水。
林宝山不以为然,对那些男人说,断粮我也赚了。对那些女人就说,你们想当祸水,还当不上呢。
女人们就呸呸吐他两口,说,真是不值得可怜。
张惠好多天都觉得在镇上抬不起头,她请假在家呆了几天,但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几天以后她不得不回到医院上班。她在药房里用大口罩把脸捂住,只露出两只眼,来人拿药,她也不抬眼。但这仍免不了周围那些眼光给她带来的压力,有些妇女很放肆地从头到脚打量她,特别是她的胸和下面,试图从中发现她跟她们到底有什么不同。但她们什么也发现不了,因为张惠从来不到镇上的一家浴池洗澡。她有洁癖,还有,她根本不屑跟那些妇女赤身混在一起。
那段时间,是张惠一生当中最不堪的日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贾叔叔已经离开了,否则,我不敢肯定张惠会不会精神分裂。实际上,她已经有轻微的精神分裂征兆了。小贾叔叔离开之后,刘班长住进了爷爷的厢房,张惠开始频繁地往刘班长那里跑。刘班长很忙,他很少在屋子里呆着,但是母亲乐此不疲,她甚至多次在煮了地瓜和芋头之后,端着一个盘子,走过白桥,去爷爷家送给刘班长吃。刘班长婉拒,说,部队有规定,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母亲就把盘子从门槛底下的门洞里塞进去,但是第二天,刘班长就把盘子送到了爷爷家。
母亲锲而不舍,有一次我坐在后窗外面的土坎上,目睹她跟刘班长像拉锯一样地推拉那个盘子,她把它从门洞里塞进去,刘班长就把它从里面推出来,她再塞进去,他再推出来,如此往复了好几次。
我觉得张惠已经有些不正常了,尽管她还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睡觉写日记。
天渐渐冷了,坐在后窗土坎上的时候,能感到屁股底下飕飕地冒着寒冷的地气。母亲不知道这个秘密的所在,我也不打算告诉她。它是我一个人的领地。我坐在那里想小贾叔叔围着磨盘吹口琴、看书的往事,还有,他通过窗户塞给我他的口琴,对我说,林雪,你是最美的孩子,将来,也会是一个最美的女人。
我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对此我很迷惑。因为,夏天早已经过去了,我脸上的疤痕并没消退。我还能做一个美丽的女孩吗?好像已经不能了。
现在我上学了,有一次我听到我们的美术老师跟数学老师一起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说,真可惜,要没那道疤,林雪会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现在,看看,这么美丽的一张脸,竟然毁容了。
我不懂毁容是什么意思,总之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我站在校园里,用手摸着那道凸起的疤痕,难过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