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师说,林雪,你别怕,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跟其她女生很不一样,怎么说呢,你没有喜怒哀乐。这样不好。你才十五岁,高兴的时候应该很快乐,不高兴的时候应该哭。
在我努力学习准备升入初三重点班然后迎接中考的时候,杨雪却在忙着谈恋爱。那一年她遭遇了几个重大事件,第一个就是她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那是个星期天,家里没有人,王小雅赶集去了,我在玉皇顶山。杨雪把邹明带到了家里。
山洞里很凉爽,我躺在张惠躺过的地方,乌鸦飞进来跟我玩了一会儿。两只乌鸦在洞外的老槐树上生活八年了,这期间它们生了无数的孩子,那些小乌鸦在生下来一个多月的时候就会自己飞来飞去了,老乌鸦就让它们离开这里,到更广阔的天空里去。
我经常会从家里带些肉或别的食物来喂给老乌鸦。因为老乌鸦越来越老了,不像它们刚来时飞得那么有力。更多的时候它们停在树上休息。每次我来,它们都飞到洞里陪我一会儿,然后飞回树上。我睡觉,它们就守在外面。有一次它们发现一条蛇,立刻鸹鸹地大叫起来,并不顾一切地飞下来与之搏斗。那条蛇有毒,公乌鸦让蛇咬了,奄奄一息。我抱起公乌鸦跑到兽医站,恳求杨根茂把它救活。此后我跟乌鸦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那天我在山洞里做了两个梦,第一个梦是,我穿过医院走廊,但看见的却不是那片飞舞的白床单,而是随风摇摆的草,野柿子树和核桃树。老槐树旁边不是我的家,而是山洞。槐树上蹲着两只鸟,却是我家老槐树上后来失踪了的鸟。
醒来以后,我觉得我家和山洞某些场景在梦里的奇异置换一定寓意了什么,也许现在这两只乌鸦,就是原来我家树上的那两只鸟。张惠死后,那两只鸟神秘失踪,我想它们并非死亡了,而是由前世进入今生,变成两只乌鸦,守着张惠的灵魂。
那天我做的第二个梦,先是小贾叔叔在学校操场上跑步,就像多年以前部队在学校操场上训练一样。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小贾叔叔,但等我跑到他身边,却发现他是体育老师江风。我站在操场边上,他一圈一圈地经过我身边,有时是小贾叔叔,有时是江老师。他们不停切换,弄得我眼花缭乱。最后我说,你们别跑了!他们就停了下来,走到我身边。我哭了,他们抱住我,开始吻我。
多年以后,在一次笔会上,一个女作家提议每人讲讲自己的初吻。我是最后一个讲的,我告诉他们,我的初吻在梦里。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无法理解,从那个梦里醒来以后,我的颤抖、激动、喜悦,都使多年以后我跟男人真正的第一次接吻显得黯然失色。
我回到家里,正好遇到邹明离开,我们在家门口擦肩而过。杨雪躺在**,手里攥着一条毛巾,看起来像是哭过。
我说杨雪你怎么了?哭了?
杨雪说,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邹明吻我了。
我说,那你哭什么?
杨雪说,初吻,不应该哭一哭吗?
事实上,刚才在山洞里,我不是也哭了吗?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哭,但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