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头瞟瞟我和杨雪,又把脸趴到台球案子上。我们俩仍旧倚在门框上看他们打台球。又打了一会儿,刘光头说,不打了。杨雪一个箭步从门框子上直起身来,刘光头刚迈上摩托车,杨雪就一偏腿坐了上去,回头招呼我,林雪,愣着干嘛,快过来。我说你自己坐吧,俩人坐不开。
杨雪说,那你自己走回去吧,马上回去啊!
杨雪圈起胳膊来搂住刘光头的腰,说,走啊!
跟刘光头一起打台球的小青年说,就是,怎么还不走,有好吃的呢!
我回到家,正赶上王小雅的水饺出锅,她放了两盘子在刘光头跟前,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做的饭什么味道了?
杨雪看看那两盘水饺,说,您也不怕撑死他。
刘光头夹起一只水饺刚要往嘴里送,杨雪忽然把嘴巴伸过去。刘光头很尴尬,不知道该把水饺填到自己嘴里还是杨雪嘴里。我在桌子底下用脚碰碰杨雪,杨雪却狠劲地揣了我一脚,我知道她在让我少管闲事。王小雅愣了一下,说,都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像个孩子,看将来谁娶你。
杨雪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屁股坐在刘光头大腿上,指着刘光头对王小雅说,他呀!他娶我。又转向刘光头,问,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娶不娶我?怎么不敢说话了?你那天不是挺会说的吗?
王小雅腾地从凳子上坐起来,说,小刘,你跟我进来。
我瞪了杨雪一眼,说,你怎么能这样呢!
杨雪说,我怎么了!你怎么这会倒向着那混蛋说话了?你不是还鼓励我去扇他耳光吗?
我说,我当然希望你去扇他耳光,但是我不希望你当着你妈的面这样跟他打情骂俏的,你妈很伤心,你没看出来吗?
杨雪说,哟,奇怪了,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妈作风不好吗?
我说,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呀!
杨雪说,就因为她是我妈,我才要看看她打算怎么办。
王小雅跟刘光头在房间里呆了很长时间,王小雅不停地哭,连哭带骂。杨雪在外面悠闲地吃水饺。后来王小雅终于出来了,她坐在杨雪旁边,说,杨雪,我知道他对你做了坏事,你忘了吧,女人迟早要过这一关。他已经发誓绝不再犯了。
然后王小雅又对我说,林雪,答应阿姨,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好吗?要是说出去,杨雪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杨雪还是没想到王小雅会替刘光头说好话,她脸色都变了,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说,你以为我有你这么个妈,就有脸见人了?
杨雪不理邹明了。
邹明在路上堵了几回杨雪,都受到了冷落。后来他又堵了我一次,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他真相。在我看来,杨雪不值得为邹明做任何事情。可我知道杨雪现在是痛苦的,她其实很在乎邹明。
之后不久,邹明就跟另一个女生玩上了。无论从什么地方看,她都跟杨雪相差很远。我的看法得到了证实,邹明是不配杨雪喜欢的。杨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活跃,在艺术团排练节目的大教室里跑来跑去,像一只花蝴蝶。很多同学都趴在窗外看他们排练,女生们说,杨雪真漂亮啊。
有一天夜里杨雪钻到我的被窝里,身上到处都是冷汗,说她做了噩梦,有条蛇钻到被窝里咬了她一口。我紧紧地楼着她,对她说,我们要好好学习,考上学,离开这里。她似听非听,说,我不行了,我考不出去了。
那个时候,王小雅跟刘光头正在她的房间里。他们公开同居很长时间了,他在我们家里吃,在我们家里睡。其余时间,就骑着那辆朔大的雅马哈摩托车,在镇政府附近的马路上耀武扬威地跑来跑去。他骑车很快,有几次,我看着他,突然在心里生出希望他死去的念头。我希望他出一场车祸。
我可怕的预感有时会使我自己受到惊吓,因为有一次当我生出这种念头的时候,站在马路边上,眼前居然出现了幻觉,刘光头真的出了车祸,很逼真,很符合我的想象。我眨眨眼,幻觉消失了。
期末考试的时候,杨雪提前交了考卷。她有很多题目不会做。有些同学以为她提前答完了考题,但又觉得这跟她平时的表现不太符合,他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走出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