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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帅帐的喧嚣早已散去。
另一处不起眼的营帐内,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雁门关守将李成梁,正与他麾下的两名心腹千户,刘刚、刘猛二兄弟,围着一个小小的火炉,低声交谈。
“将军,陈锋……不,武安县男,他真的……阵斩了阿鲁台?”
身材魁梧的刘刚,直到此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恍惚。
他手中的酒碗举了半天,却忘了送进嘴里。
李成梁端起酒碗,将那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雁门关,出了条真龙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与自豪。
“何止是真龙!”
弟弟刘猛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斩首过万,阵斩阿鲁台,捣毁其王庭!这份功劳,别说指挥佥事,就是直接封个都指挥使,都绰绰有余!”
“目光短浅了。”
李成梁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陛下已经下旨,加封陈锋为世袭罔替的武安县男。”
“你们可知,这‘世袭罔替’四个字,比什么官职都金贵?”
“这代表着,只要我大明不亡,他陈家,就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世家!这是铁帽子,是光宗耀祖的无上荣耀!”
“什么?!”
刘刚和刘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他们这些在大头兵里摸爬滚打上来的,哪里懂得这些。
他们只知道,这赏赐,大得吓人。
“想当年,陈锋那小子刚来雁门关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李成梁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谁能想到,这才短短一年不到,他就已经成长到了需要我们仰望的地步。”
刘刚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将军,何止是仰望。末将现在感觉,自己跟他,已经不是一个路数的人了。”
“那种神鬼莫测的战法,那种视万军如无物的勇悍,我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李成梁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敛去,变得严肃起来。
“功劳太大,也是祸事。”
“树大招风啊。”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心腹爱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们两个给老子记住了,以后在军中,离那些淮西一脉的老将,远一些。”
刘刚一愣,有些不解。
“将军,为何?他们都是跟随陛下靖难的功臣……”
“功臣?”
李成梁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功臣就能挟功自重,目中无人了吗?”
“陛下是什么样的人?雄才大略,杀伐果断。他能容忍骄兵悍将一时,难道还能容忍他们一世?”
“今日在帅帐,你们也看到了。陈锋立下如此奇功,那陈亨非但没有半点与有荣焉,反而出言讥讽,言语间满是酸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