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张知府吓得将手里剪刀猛然一抛,恍然丢弃了一条毒蛇,尖叫一声,朝着影壁墙的后面钻去,那儿,正有一片连廊,张知府身手出奇地利落,一头扎进了翠绿的冬青丛中,只剩下两条瘦长腿脚在外面不停地摇摆。
也是张知府的表率作用,他的五六个妻妾,都跟随着纷纷朝着房间灌木丛里乱钻,转眼间就逃得干干净净。
周星忍住笑,先走向钱师爷,伸出手来,“嗯?”
“哦,哦,谢谢您了!”
“知道就好!”
将钱师爷搀扶起来,钱师爷的双腿颤抖得厉害,估计惊吓过度所致,嘴唇直打哆嗦,颜色已经发紫,鼻涕和眼泪齐飞,泥浆共灰尘一色,狼狈不堪。
“周兄弟,周兄弟,多亏了您了!”钱师爷一软,再次坐到了地上。
周星将他彻底搀扶好,“这下没事儿了!”
“周兄,你坏大事儿了!您看,您看,这给如何是好?”他指着灌木丛里顾头不顾腚的张知府,压低了声音焦躁地说:“我们该如何收场?”
周星摇摇头,径直走了过去,“张大人,张大人!洋人,洋人已经走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张大人,府台大人,洋人已经走了。”
“真走了?”
“是啊,着走了!”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多少人枪?”
“大约十几个!”
“哦,往哪里走了?”
“往北面山上跑了。”
“这就好,这就好!”说着话,张知府已经从茂盛的冬青丛里钻了出来,一脸泥浆和雪白,看看头上,已经不见了帽子,花白的大辫子,也乱作一团,好象钻了炉膛被火燎了皮毛的小花猫,尴尬极了。
“大人,我来帮助您整理还衣服,到城中视事吧!”说着,周星走上前来,搀扶住了老知府,一面扑打着他身上蹭来的泥浆和雪花,还在灌木丛中找到了他的大红樱帽,重新给他戴好。
钱师爷也被了过来,一见张知府恢复了常态,十分高兴,“大人,刚才,您真是勇猛啊,手里舞的那个剪刀,差一点儿将小的吓死!”
张知府看了钱师爷一眼,忽然将眼睛一瞪,声色俱厉地喝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拿了剪刀?”
“大人,我?”钱师爷崩溃。
周星暗暗为钱师爷的滑稽表情惋惜,哼,就这本事,还在府台跟前玩把戏啊?
他深刻地理解,张知府现在的心境,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他最忌讳的就是刚才自己的丑态百出,钱师爷虽然挠到了痒处,却没有挠中要害。周星道:“张大人,您真是智勇双全啊。”
张知府看着周星,钱师爷也看着周星,两人的面色都颇为不善,尤其是钱师爷,暗暗示意,叫周星赶紧走开,否则,就要倒霉。
从钱师爷张开的口形看,意思是,我已经碰钉子,你小子怎么还接着乱上啊?
眼看着张知府就要发飙,周星知道,他肯定是将自己的话当成了讽刺,赶紧下一步解释:“大概洋人强盗的消息传到府中时,张大人胸有成竹,踌躇满志,已经事先估计预测到了敌人的情形,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和一群家眷在后府里游戏,这种镇定自若,坦然处事的风范,实在是我们官差和草民们学习效仿的楷模啊。”
“啊?这个。”张知府欲言又止。
周星笑笑,指了指周围枯萎的花坛和落叶的灌木,“府台大人,院落里只有几株冬青,实在不是藏猫猫的好地方,我看几位夫人倒是聪明伶俐,跑到了前面走廊和花厅之间,实在巧妙得很。”
“哦,对对,几位夫人,确实很乖巧伶俐的!”张知府立刻就意会到了周星的意图,十分欢喜,拍打着他的肩膀:“到底年岁不饶人,本官刚才一步跨越不妥,摔倒在灌木丛旁,多亏了先生救援了。”
“张大人,请!”
“请!”
很快,张知府就和周星,钱千舟师爷等出了院落,张知府又换了一套官服,这才再次出来见客,登临大堂办理公务。“周先生,你说,洋人强盗之事儿,到底详细情形如何啊?”
在知府的厅堂里,有十数个官员,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好几个家伙面面相觑之后,眼神毒辣地瞅着周星。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有没有洋人的强盗?”一个官员阴沉着脸儿问。周星问,了钱师爷,才知道,这家伙是主管治安的。
没人回答,更多的人将目光盯住了周星。有的恶毒,有的讥讽,有的鄙视,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他们都充满了敌视。
“大人,事情因我而起,我得说个清楚!”周星主动站起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自然,已经不是原来的实际了。他从肯思和乔尔斯的离开谈起,一直讲到和威利父女的交往,编造出了一段洋人强盗的谎言;“这十几人的鬼子洋枪队,到处乱窜,祸害国家民生,根据洋人的消息,他们今天正经过府城,我急忙回来禀报,路上的官差听说,将事情一遍遍放大,不过,正因为如此,携带洋枪之盗匪,见我城池百姓防守严密,戒备森严,觉得没有便宜可占,只得不战而退。”
“好,如此说来,我等府城官员,将一场飞来横祸,消弥于无形之中,实在是幸运啊1”张知府嘿嘿一阵冷笑之后,得意地梳理着花白的胡须,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