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仔细思考过,以他的阅历,即便加上深得皇帝和老太后宠信的关系,种植出千斤小麦玉米的“嘉农”荣耀,在李鸿章这样的巨宦高官面前,都不过是小菜一碟,浮云神马,人家怎么会鸟你一个不足弱冠的毛头小孩子?
晚清的国命,就寄托在几个地方督抚的身上,北洋大臣直隶总督,乃是天子号第一的地方大员,其重要性远远超过军机大臣的虚伪荣誉,要是在现代,怎么都要进入*常委的。
在这样的大员面前,要是输了气场,一开始就要彻底地输定了。
“你哪来的御扇?”李鸿章显然没有被周星故弄玄虚的架势吓住,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的笑意,那是一种从容和把握,猜测控制的自信,带着猫戏老鼠的得意。
“是皇上赐给在下的,李大人难道不知道?”周星反问道。
“你?”李鸿章顿时语噎。
虽然这是一个小问题,可是,李鸿章已经变换了眼光,重新来打量周星了,他发现,这年轻的古怪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心理素质,久在官场江湖中纵横驰骋,他岂能不知道,仅仅从气度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涵养深浅。
虽然部属官差谎报了皇帝驾临的消息,可是,李鸿章笃信,御扇绝对是真的,尽管,目前还不在他的手里,他也根本不看一眼,对于自己的手下鉴别古董和御笔痕迹的能力,他还是确定的。
周星的问题,非常刁钻,李大人不知道?你说知道,就是对皇帝的蔑视,明明知道这扇子的来历,还对人家的身份怀疑?如果说不知道,就证明你孤陋寡闻,对皇上事情的漠不关心。较真儿地说,也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领教了周星的心计和锋芒以后,李鸿章不敢小看周星了,处于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笑道:“能否把御扇给老夫瞻仰?”
“请!”周星也不客气,现在,他是来拜访人家,要和人家共事,而不是来挤兑,不是交锋,轻轻将手一扬,往前双手毕恭毕敬地捧出。
迟疑了一会儿,年轻人在李鸿章的示意下,接了扇子,仔细审查了以后,才举起,奉献给李鸿章。
李鸿章接了扇子,很小心地观察着周星的举动,那是一种老狐狸的猜疑和警惕,惟恐中了圈套的担忧。
周星坦然一笑:“老大人但看无妨,此物乃是皇上御赐之宝贝,非是诸葛孔明坟墓之中兵书。”
传说里,司马懿是被诸葛亮坟墓里的兵书浸染之毒给害死的。
李鸿章不由得为之气结,哗啦一声,展开了扇子,打开以后,只见上面一首题诗,稍一审视,就知是纯正无比的皇帝笔法。更兼旁边皇帝的私章痕迹,那也是他格外清楚的。
“果然是宝扇!”李鸿章越发觉得周星不是寻常人等,赶紧表现出对御扇的尊敬态度,将之举上了头顶。
以那时的惯例,见了御家之物,不论官民,都要毕恭毕敬磕头跪拜的。
“李大人,下官不才,斗胆来晋见您,可是,却不得不说一句话,提醒大人您!”周星乘胜前进,点在了他的要害。
“请讲。”李鸿章感到非常难受,非常尴尬,这也许是出道任官以来数十年,最为艰难困苦的时刻,对面,是一个来历不明,危险十足的家伙,他的气度,他的智慧,那种游刃有余的高手境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家伙到底是谁?在突然袭击面前,他仓促地赶来见他,原本以为是皇帝微服访问,慌得手忙脚乱,突然又发现另有隐衷,让他一波三折的情感挫折之中,难免心浮气躁。
“老大人的英名,天下共闻,海内景仰。”周星开始大献殷勤,拍马攻势了,虽然自己急急忙忙地要见老李,手段卑鄙了些,阴差阳错的事情也太玄妙了些,可是,公关人员,最讲究的还是亲和力,威猛的形象已经有了,现在,开始另外一面,得奉送糖衣炮弹了。打压之后,根本的还需要拉。得给老家伙台阶下了。“不过,大人属下某些官差的素质。”忽然想到这个词汇还过于前卫,他赶紧改口:“某些官差的能力,实在平庸,居然连我大清皇上的金面都认识不出,胡乱指认,如此不堪愚蠢,闹出笑话,将来传播出去,于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