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像是脱力般倾身过去,头抵在他的肩头上,像自己最信任的朋友那样。肩头有微微的湿润,叶南肆直直跪蹲着,努力让他倚靠得更舒服一点,努力帮他掩饰他不愿公之于众的痛苦宣泄,回应给他的也是最最纯粹的安慰。凌乱的脚步突然响起,叶南肆下意识感觉不妙,随即凌川焦急的呼喊从老远传来:“叶教授,应知不见了。”
所有人闻声一愣,凌川喘着粗气跑过来,将手中沈应知刚才在手术室里戴过的口罩递到他面前:“应知的。”
蓝色医用一次性口罩内壁,满满地沾着一层血,还没干。
出了亚希城,天就暗了。
一路上,沈应知见车就拦、见人就问:“去不去呐牧山?”
她还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前还有一道道血迹,头发凌乱,双眼无神,见到她的人都以为她是个疯子,纷纷避之不及。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距离呐牧山还有多远。路上遇到了个人,见她风尘仆仆的,于是拦住了问:“姑娘,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沈应知喘了口气,指了指呐牧山的方向说:“我要去呐牧山。”
“你去干什么呀?”
“我去,”她想了一下,“我去接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在呐牧山干什么?”
沈应知想了想,答不出,只是不断重复:“我去接他,我要去接他,他在等我去接他。”说完又开始盲目地往前跑。
那人在她身后喊:“那还远着呢!”
远怕什么,多走一步就更近一步。
要去把他接回来,沈应知想,他一个人在那里,肯定又冷又饿又孤单。
他啊,从小就傲娇臭屁得要死,每次两个人闹别扭了都要等着她去哄他。如果她不去哄他的话,他就不好好吃饭,没两天下巴就能变尖。现在他一个人肯定坐在呐牧山上,可怜巴巴地等着她,她不去,他就会一直坐在那里。
所以她加快了步子,一个人在深夜漆黑的国道上没命地狂奔,只想赶紧到达,到那里,把他接回来。
江舟、叶南肆他们把亚希医院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太平间都没放过,可是沈应知连个影子都没有。
电话打得通但是没人接。
叶南肆松开不成形的领带,急得跳脚骂娘,她要是哭一哭闹一闹还好,可是她平静得太异常,他怕她走极端。
“要不咱报警吧!”杜怀殊提议。
江舟说:“以我们的勘查能力都找不到她,你觉得警察更管用?”
叶南肆安抚他:“术业有专攻。”
杜怀殊还提议:“叶医生你们就留在医院,有情况随时联系。江舟你带着施仰他们回基地跟周队长汇报一下情况,如果有可能的话,请求他那边帮忙找。我去趟呐牧山。”
分配合理,众人无异议。
杜怀殊开了叶南肆的那辆二手吉普,油门踩到底,还在市内就开始飙高速,连着闯了几个红灯,没几分钟就开上了高速。却在下一个路口迅速下去,回头,换了国道。
黄风雁在新闻上看到了呐牧山雪崩的新闻,心想那个地方离亚希不远,于是给沈应知打了电话过去,想问问她的情况。
过了很久才接通,还没等黄风雁开口,沈应知就问:“妈,我把城哥接回来了,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什么城哥?你不是去亚希援医了吗?呐牧山雪崩,你那里没受影响吧?”
没听到黄风雁的回答,沈应知急了,对着电话生气地说:“我跟你说话呢!我把城哥接回来和我们一起住,你听到没?”
那声音里的情绪让黄风雁陌生,但直觉告诉她,沈应知现在状态不对,于是赶紧放软语气哄:“女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跟妈说。”
“没有啊,我没有遇到事情啊。妈,你知道有多搞笑吗?他们告诉我,城哥葬身雪海尸骨无存。真的很搞笑!他没回来,只不过想让我亲自去接他而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跟他闹别扭,放学后没等他一起回家,他就坐在教室里不走,谁劝都没用,你们谁去他都不跟你们走。只有我,只有我去了,他才跟着我回来的。妈你还记不记得?”
“应知啊,”黄风雁一颗心吊到嗓子眼,控制不住地抖着嗓子,“你别吓妈,你现在在哪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