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尤利西斯的双眸清澈明亮,但这番话却完完全全是十足的诡辩。
“那是我的决定,至少对我自己来说,我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发生。”尤利西斯肯定地说。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抬起左手,在右眼的前方虚晃一下,放下手时,那只眼睛就变成了海一般的蓝色,晶莹细腻的羽毛状光斑在瞳孔中闪烁。
“那么,如果我说,命运注定的是,尤利西斯必定会生出反抗之心,必定会战斗会坚持,那么,尤利西斯对命运的反抗,究竟是他自己的意志,还是命运的意志呢?命运说,恶之子必被烧死在火刑架上,然后又说,但是尤利西斯会击碎这个结局,而是走到自己的另外的结局,那到底是尤利西斯的力量,还是命运的力量呢?”
莫大的恐怖忽然让他身不由己地战栗了片刻,无比的阴寒从灵魂的最深处涌起:如果连对命运的反抗本身都是注定了会发生的一切,如果他每一分叛逆的心思都被他叛逆的对象掌控着、利用着,那么多么勇敢的口号都是滑稽到让人想哭的笑话。
“这个问题太难了,但是不着急,因为你现在都还没有真正遇到它。”年少的尤利西斯淡棕色的双瞳里透出轻微的冷意,“我们暂且提另一个概念,那就是‘秩序’。对你来说,囚笼其实可以划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命运,这个你以后想就好,另外一部分是秩序:你现在就不得不开始想这个问题了,‘我’啊,因为东陆的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而返回蔷薇帝国之后,除了那个‘命运’的问题之外你还有别的事情呢。贝尔维亚·奥特里斯违反蔷薇帝国法律的地方用上人的双手是数不完的,一个甚至连合法籍贯都没有的人和皇帝的结合也是破坏秩序的,这些事情都到了必须要考虑的时候了啊。不过从那里开始讨论是没有意义的,我知道,对于‘我’来说,贝尔维亚是绝对不能动的人,苏妮娅也是,他们总是对的,就像那个魔鬼,他分明是个恶劣极了的家伙,可是你始终真诚地对待他,你总是支持他的。”
“我以为你会说阿斯的好话。”尤利西斯道,“你不是沙利叶的剑幻化出来的么?”
“你凭什么那样以为呢?我也是‘我’,我没有必要是那把剑弄出来的,也没有必要和你的恶念镜像一样,可是我也可以和你处在同等的境况上。”年少的尤利西斯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好了,我想到从哪来开始了,‘我’啊,你说,镜树之叶能不能被打败?”
“当然可以。”尤利西斯毫不犹豫地反应,“在我低级的时候,失败了无数次。”
“不是那样的,‘我’啊,我是在问,七级巅峰的镜树之叶能不能被打败——如果敌人限定从你的同类、从这个大陆上选择?”
“当然可以……只要有风怜水那样的人……”
年少的尤利西斯摇了摇头:“不,‘我’啊,七级巅峰的镜树之叶,能不能被一个什么魔法都没有的人打败?被一个瘦弱的、什么战斗技巧都不懂的小孩打败?”
尤利西斯愣了愣,回答道:“如果……如果有一些合理的理由……在一些合理的状况下……我想是有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