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密闭的辇车里,元恪无力地倚在软褥上,尽管醉得满面绯红,却还是那般俊秀完美,只是深邃的眼眸泄露了他心智的年龄,让人看着心疼。
仙真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到火烧一样的灼热,甚至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怎么一会儿不见,竟喝了这么多。”仙真喃喃自语着,心想着该怎样为他解酒。
哪知元恪突然抓住她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顺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胸口起伏,颤抖地将她抱紧,与此同时,仙真感到胸腔里有股被挤裂的痛楚,呼吸戛然而止。
“仙真……你不要离开我……”他紧贴着她的脸颊,更顺手掀去她的帽子,任由乌丝倾泻下来,“这头发的味道,真熟悉啊——”
仙真倏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却异常剧烈地跳动起来。
“仙真……”元恪的手指依然在飘散着淡淡梅香的发丝间穿梭着,吃语似的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我就在这里呢,皇上!”仙真有些无奈地望着他,声音轻轻回**在他耳畔。
“你在这里……”元恪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酒醉的缘故,他的动作变得极慢,甚至有些怔怔地望向仙真。
“是啊!皇上看来是真的醉了。”仙真哑然失笑。
看着她笑,元恪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要有你在朕的身边,也就……够了……”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情愿自己就沉浸在这梅香之间,永远地沉溺下去。
仙真的心和手都不由得同时一震。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当今的圣上,居然说,只要她在他身边也就够了?
这是醉话,一定是的!今晚的他,言行举止跟以前完全不同,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可是,为什么她被他紧紧拥住的身体里,却蔓延开来一片温暖的感觉。
“你刚才说什么?”她用颤抖的声调又问了一遍。
许久,没有任何回答。
四周静静的,她低头一看,皇上已靠在她身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回到皇宫,原本平静的西昭殿一下变得忙乱起来,手捧毛巾、热水和醒酒汤的宫女们来回穿梭,仙真接过她们递来的一件件东西,跪在龙床前,为元恪不断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又喂他喝下了醒酒汤。从始至终,元恪的意识都是朦朦胧胧的,然而嘴上却从没断过叫着仙真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前的纱幔照了进来,醉了一夜的元恪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起身慢慢从**坐起,觉得头脑混沌,浑身僵便,冷不防,又被床边趴着的一个人影给吓了一大跳。
当他仔细一看,发现那个人竟是仙真的时候,不由怔了半晌。她此刻就像是一个熟睡的孩子,白皙的面容上是安详而美好的神情,他从没在任何一个女人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除了……想到这里,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抚向她的脸颊。
那种小心与慎重,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哪知指尖才刚刚碰到仙真的皮肤,她就一下子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着不知何时坐在自己面前的皇上,竟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元恪先开了腔,柔声问道:“你昨晚一直在这里照顾朕吗?”
仙真点点头,其他什么也没说。
元恪望着她安静的表情,渐渐的,也忆起昨晚的事,想起她在龙辇里,一直紧紧拥着自己,想起昨晚在床前,她一遍遍地用热毛巾为自己敷脸,还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吹凉醒酒汤……顷刻间,心里便流过一阵暖流:“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就好了,何劳你亲自动手?”
被这么一问,仙真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应对,说实话,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彻夜守在他的床前,尽心竭力地照顾他。一直以来,她对他最深的情感,难道不是只有一个“恨”字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字渐渐地从他们之间淡出了呢?难道,全是因为他昨晚说的那句话?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的情绪,而不过短短一刹那,就被面前的元恪尽收眼底,瞬间,他的脸上也出现片刻的失神,但很快,随着仙真抛来注视的目光,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
“你一夜没睡,一定也疲乏得很,就在朕的寝宫休息吧!”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略显零乱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