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方,评估着军情地势。
然而,那冰冷坚硬的心防,在这一幅幅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图景面前,终是难以避免地产生了剧烈的动摇和刺痛。
她想起父亲梁乞逋对权势那疯狂的追逐,想起姑姑梁太后那双美丽凤眼中永不熄灭的野心,甚至想起了在兴庆府百花宫那夜,慕容复谈及合作时那无奈的眼神……
“郡主,须得提防叛军游骑。”身旁的西夏一品堂高手低声提醒。
梁青璇恍若未闻,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蜷缩在母亲尸体旁、哭声已然嘶哑的小女孩身上。
亲卫队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犹豫了一下,下马走过去,掏出一点干粮递给那女孩。
女孩惊恐地后退,如同受惊的小兽。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千里焦土,这累累白骨,这无数破碎的家庭,这无尽的苦难……真的值得吗?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与厌恶,悄然袭上心头。
到达宣化府,景象更为惨淡。
城墙多处破损,烟熏火燎之迹犹在。
守军士气低迷,见到梁青璇的旗号,方才振作少许。
很快,败将妹勒都逋和嵬名阿埋灰头土脸地前来拜见。
二人皆是西夏宿将,如今却盔歪甲斜,身上带伤,神情惶恐羞愧。
“末将无能,损兵折将,请郡主治罪!”二人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梁青璇端坐帅位,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未立刻令其起身。
她详细询问了兵败经过,特别是慕容复、虚竹等人的用兵特点及武功路数。
妹勒都逋与嵬名阿埋不敢隐瞒,一一据实禀报,提到罗布泊惨败时,尤有余悸。
梁青璇听完,沉默片刻,方才淡淡道:“败军之将,依律当斩。”
两人顿时面如土色,磕头不止。
梁青璇话锋一转:“然而,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姑且记下你二人项上人头,戴罪立功。”
“即刻起,整编残部,清点粮草军械,加固城防,若有再失,定斩不饶!”
二人如蒙大赦,连连叩谢,慌忙退下整军去了。
梁青璇亲自巡视城防,抚慰伤卒,处置军务直至深夜。
然而,当她独自站在宣化府残破的城头,迎着塞外凛冽的夜风,望向西方肃州方向时,白昼所见那些凄惨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连日的见闻,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第一次,对这场因梁氏野心和皇室内部倾轧而点燃的无边战火,产生了深深的疲惫与质疑。
自幼被灌输的家族荣耀、西夏霸业,在生灵涂炭的现实面前,似乎开始褪色。
与此同时,肃州城内,气氛同样凝重。
李清露与虚竹携手巡视城防,所见亦是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
军士伤亡惨重,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无数家庭破碎,父母失去儿女,儿女失去依靠,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虚竹本性慈悲,虽经历诸多世间险恶,现在身为灵鹫宫主人、西夏驸马,但那份赤子之心从未改变。
他眼见如此惨状,心中痛楚难当,对身旁的妻子道:“夫人,这……这真是太可怜了。”
“打仗,苦的都是百姓。我们与梁太后的恩怨,难道真的要让所有西夏子民都卷入其中,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吗?”
李清露虽是皇室公主,自幼见惯权谋,但并非铁石心肠。她看着满城疮痍,听着百姓哀声,亦是美目含悲。
她深深叹息道:“夫君所言,正是我心中之痛。”
“梁太后与国舅专权跋扈,残暴不仁,若不除去,西夏永无宁日,百姓终遭荼毒。”
“然则,如今这般厮杀下去,纵然最终能胜,西夏国力也已耗尽,元气大伤,又如何面对虎视眈眈的周边强敌?”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都生出了止戈息战之念。于是,他们又去找慕容复商议。
慕容复此刻正在校场督促部属操练。他眉宇间难掩风霜疲惫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