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朱葵花更心烦:“别走了别走了,老老实实的坐着,你就会弄些烦人的事!”
邢索引也心烦,不悦的说道:“我走几步还碍着你了?”
“当然碍着我了,你干过的碍着我的事少吗?”朱葵花直接开启撕逼模式,“你说你,闲着没事干去帮抽粪队抽粪呀,你去买什么香油?”
“你买香油也就罢了,好歹全倒出一瓶来看看,你说你只用筷子头蘸着试试算什么事?”
邢索引快步走过去冲媳妇低声说:“你他妈管住你这张老婆嘴!这事是在这里能说的吗?”
朱葵花的愤怒之情被强行压制。
此时天色虽然黑了,但时辰不算晚,偶尔还能有人骑着自行车或者推着独轮车经过。
看到媳妇老实了,邢索引心里总算有些舒服。
他借着这股气势继续说:“我买香油是图什么你不知道?”
“那香油一斤只要一块五,我报了优质香油的品级,社里收进去一斤是两块四,里外里一斤差接近一块钱。”
“我买了多少?二百多斤!”
“当时我给家里拿回去多少钱?是不是二百块?当天晚上你怎么夸我来着?”
他捏着嗓子说:“亲爱的你真能干、真会干,今晚我好好伺候你……”
“啊呸!”朱葵花不甘气势被压制,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少给我在这里胡逼叨叨,你买那些香油就是想给家里赚钱吗?”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老邢,我把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了!”
“那天早上你去买人家的香油,为什么只用筷子头蘸着尝了尝就买了?还不是因为色迷心窍了?”
“当时卖香油的是个破鞋对不对?大冷天还穿裙子,还穿了尼龙丝袜,对不对?”
“我可是打听到了,你当时跟人家搂搂抱抱了……”
“别乱说。”邢索引赶忙打断她的话,“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了?”
朱葵花厉声说:“还不承认?我都有证人!”
妻子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严厉让邢索引两股颤颤,他回想起了以前在家里被妻子支配的恐惧。
他慌张的说:“我没有跟她搂搂抱抱,是那娘们太狡猾了,她主动往我身上凑——算了不说这个。”
“杨建设那边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现在都几点了?七点半了,他怎么还没来呢?”
“你说他要是掉链子了怎么办?”
朱葵花怒道:“怎么办?拿蒜拌,你到时候就等着被撸了吧!”
邢索引柔声说:“别说气话,咱得好好盘算一下子,要是这事真露了底,我在供销社恐怕要干不下去了。”
“去年国家严打社会治安,今年国家在主抓经济犯罪……”
这事朱葵花也知道,冷静下来后同样有点慌:“那你会不会去坐牢?”
邢索引摇头:“不至于,到时候就说我一时走眼买岔了,顶多不能在单位干了,不至于去坐牢。”
“要是上头领导不追究,或者我能找我大爷走走关系,那甚至可能继续留在单位里,就是这次升副科是不可能了。”
“先别想着升副科的事了,先保住你的帽子再说,要是供销社的帽子保不住,要不然你再回小学当教师?”朱葵花试探的问,“只要还能端铁饭碗、吃国家统销粮,当教师也行吧?”
邢索引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绝对不行,我现在都还记得以前当教师的事。”
“一开始我没吃上公家饭之前,当时冯帽子那狗东西对我什么样子?”
“有一次我给学生写作文范文,写了一段‘青峰山下、金水河畔有一所贫下中农学校’。这段话有什么问题?结果冯帽子就说我睁眼说瞎话,他说青峰山隔着学校有一里地不能叫山下,学习隔着金水河二里地也不能教河畔。”
“他奶奶个腿,他这说的什么话?他不知道写作文要修饰吗?当时他就是仗着他是吃公家饭的,我是民办教师所以欺负我。”
“你看后来我大爷被平反我进了供销社,冯帽子再见我什么态度?咱家里的凤凰牌自行车还是他送的呢!”
回味往事,邢索引万分唏嘘。
施施然走来的杨建设听到这话也很唏嘘。
供销社的干部就是牛,连带编制的教师岗都看不上。
在他们公社,能吃上公家饭的都是极有本事的。
除去政府单位,整个公社端着铁饭碗的恐怕也不过寥寥十来人。
对于他们渔民来说,谁家能出个吃上公家饭的人那是八辈子烧高香得来的,是祖宗保佑了。
渔民们都不奢望家里人能吃上公家饭,哪怕能成为个代课教师、赤脚医生什么的也行,这样社员们也得高看一眼。
只要离开农田、离开渔船,就代表以后不用头顶烈日、一滴汗珠子摔八瓣的砸土坷垃、拉渔网了。
用社员们的话来说这是‘改命了’。
朱葵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便先赶紧推了自家男人一下子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才顾得上看看来的是谁。
来的自然是杨建设。
看清他的样子,朱葵花高兴的嚎了一嗓子:“杨队长,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