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皇宫,不是在她可以为所欲为的将军府,她虽有此狠心,却不敢随意行此恶事。
“杨氏,你莫要怕,好好抬起头来,让哀家再好好看看!”太后明显也是被震惊到了。
想来这皇宫里,什么稀有名贵的布料没有?就算是那上等稀有的天蚕丝,也算是入不了这位太后的眼。
但是,宫里的东西再名贵,天天对着,看久了,也会缺乏新意。
杨氏这才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却始终不敢直视高台,惊慌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杨氏你这一身的山水水墨画,倒是别出新裁,是自己绣上去的吗?”太后虽为一届太后,但实则不过五十,加之锦衣玉食保养得宜,看起来丝毫没有老态。
相反,还有着一丝精明,以及难以形容的威仪气势。
“回太后,民妇这一身的衣裙,不是出自民妇之手,乃是民妇之女莺儿亲自裁剪亲自绣制而成。”李氏心思单纯,毕竟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妇人,哪里懂得这皇宫里的人心险恶以及曲折迂回之术,当下便实话实说。
夙莺头皮发麻,这对她来说,将会是一个机会,还是一场厄运?
“夙大将军好有福气!”耶律沧吉兴致大好,追着李氏的话尾问道:“敢问是府上哪位心灵手巧的小姐?”
被点到名,夙莺不得不站出来。
“回太后,回皇上,正是民女夙莺。”她不卑不亢地前进了一小碎步,中规中矩落落大方。
身边夙清瑶小小地撇着嘴,一副恨恨的磨牙样。
小骚狐狸精儿,今儿大殿之上的风头,全被抢去了!
杨氏那边,更是气得要吐血。
“夙莺,朕命你抬起头来!”耶律沧吉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一双含着威仪的桃花眼,却是紧盯着殿下那位娇弱女子的衣裙。
与杨氏的那件,同是素风格,不过却是没有过多精心地装饰。
再观看殿下女眷,哪个不是衣着华丽,颜色鲜艳,恨不得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人比花还娇!
唯独殿下那人,素一身,在一群莺莺燕燕之中太过素朴,就连头上的发饰,都再简单不过,唯有一根粗糙烂制的发簪,轻松的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发式。
这究竟是对这次夜宴的敷衍,还是轻视不屑一顾?
好像自登基以来,还没有谁人敢这么在他面前放肆过。
隐隐有发怒的征兆,整个怡乐宫里的气氛突然诡异的沉重。
夙莺缓缓抬起头来,一样的不卑不亢,理直气壮,甚至还有意挑衅地望向高台之上。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千头万绪,这个时候,她告诫自己,她现在的身份,是夙莺,是将军府里不受宠的一个庶女罢了。
暂时,还不能让别人,尤其是高台之上的圣君,知道自己的灵魂是苏暮烟的。
赶尽杀绝的事,他们是不怕再做一次的,但是她承受不起,她带着整个家族的血泪,带着父亲苏相的冤屈,她势必会为他们的惨死讨还一个公道,但不是现在!
思绪渐渐清明,灵动的眸子里,再抬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一片沉静,宛如平静的湖水,波澜不兴从容淡定。
“好一个娇丽的可人儿,哀家看着真讨喜!看来小小的将军府,也是人才辈出啊!这不就是昕儿的庶妹吗?”太后轻轻松松将话题一转,就转到了昕贵妃这边。
想那夙秋昕也是眼观八方耳听四方,心思玲珑活络之人,马上接口道:“可不是吗?昕儿的两个妹妹,那可都是出落得清丽脱俗,这女红也是一等一的好。”
杨氏这会儿见有自家女儿为她撑腰,也理直气壮,挺了挺胸不待发问便站出来,主动将自己的小女清瑶拉了出来。
“回太后,回皇上,这正是小女清瑶。”
无论如何,出来露个脸,混个脸熟,也是大有婢益的,杨氏可谓懂得利用一切有利的时机,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果真将军府水土好,出的都尽是美女!”太后技高一筹,连着连众人都夸了进去,这样谁也不算得罪。
“各位爱卿继续欣赏美食和歌舞吧!”闹哄哄的,人一多就显得吵闹,耶律沧吉利落地一抬手,刚才中断的音律,在他的授意之下,又缓缓响了起来。
夙乾亭等人,这才有机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夙莺拉了拉僵直身体的李氏,不着痕迹地扶着李氏一并坐下,这李氏大抵刚才过度紧张,坐下之后,竟半天都不知作何反应,言行呆滞,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形里缓过神来。
毕竟,被太后赞赏,被新皇刮目相看,可是李氏一辈子连做梦都不曾梦到过的美事。
“霖弟,你照顾一下娘,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夙莺实在呆不下去了,交待了夙霖两句,便径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内。
不过,在她移动身形的时候,早已经有一道探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离开消失。
来到怡乐宫外,才勉强离那份热闹和喧哗远了些,她也才能轻松吐出口气。
大部分的宫女和内侍都是在怡乐宫里服侍侍候着,所以相对而言,怡乐宫殿外倒是鲜少有人走动。
夙莺难得享受这份暂时的清静,一个人就沿着青石小道随意在附近闲逛。
不知不觉,却来到了一池湖水前面。
夜色之下,那湖面波光鳞鳞,映照着头顶之上的圆月,以及不远处四周悬挂的火红的灯笼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