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断地嚷着,也记不清都喊了些什么。好像说过它们可以杀死莫罗和蒙哥马利;他们并不可怕:这些是我在临死前想灌输到兽人头脑中的主要思想。我看见穿深色破衣服的绿眼兽人从树丛里走出来——我到达的那天晚上曾见过它——其它兽人也跟了出来,想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终于我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便停了下来。
“听我说几句话,”传来莫罗沉稳的声音,“然后你再说你想干什么。”
“你说吧,”我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想了想,然后喊道:
“我说拉丁文,普伦狄克!我拉丁文不好!只有小学生水平,不过你听仔细。Hinonsunthomines,suntanimaliaquinnoshabemus(它们不是人,是我们养的动物)……活体解剖。一种人类化过程。你上岸来,我会给你解释的。”
我笑了起来。“编得多么动听的故事,”我说道。“它们会说话,会盖房子,会做饭。它们曾经是人,我会上岸才怪哩。”
“你身后水就深了……而且尽是鲨鱼。”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说。“干脆利索,转眼之间。”
“等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在阳光里闪了一下。他把那东西丢在脚边。“这是支装有子弹的左轮枪,”他说。“蒙哥马辛。也会像我这样做的。我们现在往岛里走,等你认为我们走开的距离安全了,就上来取枪。”
“我才不干呢,你们两个另外还有枪。”
“我要你动一下脑筋,普伦狄克。首先,我并没有请你上岛。第二,如果我们想在你身上做手脚,昨天夜里就会把你麻翻;第三,现在你的惶恐过去了,你可以自己想一想,这位蒙哥马利是你想像的那种人吗?我们追赶你是为了你好。因为这座岛上到处都有……不友善行为。你都想投海自尽了,我们干嘛还要用枪打你呢?”
“那我在窝棚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让兽人来抓我?”
“我们觉得那样做可以抓住你,免得你遭受危险。后来,为了你的安全,我们没有紧追不放。”
我考虑了一会儿。这似乎是真的。这时我又想起了那一幕情景。
“可是我看到了,”我说,“就在那院子里……”
“那是只美洲狮。”
“呔,普伦狄克,”蒙哥马利说。“你是个大傻瓜。从水里走出来,把枪拿去,我们谈一谈。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得承认,在当时,的确一直如此,我不信任并且有点怕莫罗,而蒙哥马利却是位我觉得能够理解的人。
“你们往回走,”我说。想了一会儿,我又加了一句:“把手举起来。”
“我不干,”蒙哥马利的头转了过来,带有解释意味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有失尊严。”
“那就随你便,”我说,“走到树林那边。”
“真他妈愚蠢的仪式。”蒙哥马利说。
两人都转过脸去,冲着那六七个奇形怪状的兽人。那些兽人站在太阳底下,实实在在,还有倒影,手脚能动,但却令人难以相信他们是真实存在的。蒙哥马利冲他们甩了一鞭子,他们应声转身撒腿跑进树林里。我等蒙哥马利和莫罗走得足够远了,才走上海滩,拾起手枪检查了起来。为防止受他们的蒙骗,我冲一堆岩石开了一抢,满意地看到石块碎了,铅弹溅在海滩上。
即使这样,我还是犹豫了一会儿。
“我就冒回险吧,”我最终下了决心,一只手拿着一支枪,走上海滩,向他们走去。
“这样最好,”莫罗说道,不带任何感情。“事实上,你那该死的想像浪费了我大半天时间。”
他和蒙哥马利转过身去,一声不吭地走在我的前面。他转身时的一丝轻蔑,令我自惭形秽。
那一帮兽人,仍有些莫名其妙,远远地站在树丛中。我尽量平静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其中一个开始跟我走,可蒙哥马利一声鞭响,又退了回去。其余的都默默地站着,看着。他们可能曾是动物。可我还从来没见过努力思索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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