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嘈嘈杂杂,我没注意到外面已经乱了起来。这时一个兽人,我想是我曾见到的两个猪人中的一个,把它的脑袋从粉红色小树獭身后探进来,兴奋不已地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门口的兽人像听到号令似的,转瞬不见了。我的猿人伙伴蹿了出去,先前坐在暗处的怪物跟在它的身后——我只位意到它体形庞大,行动笨拙,一身银灰色的毛——窝棚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还没爬到窝棚口,就听到了猎犬的叫声。
不一会儿,我已经站在窝棚的外面,手里攥着躺椅扶手,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发抖。在我面前大约有二十多个兽人粗笨的脊背,它们奇形怪状的脑袋被肩胛遮住了一半。它们相互兴奋异常地打着手势。在其他窝棚里,一些半人半兽的面孔,眼睛里闪着探询的光。循着它们面对的方向望去,我看见莫罗的暗色身影和苍白的面孔。他的身后是蒙哥马利,他们穿过窝棚小径尽头朦胧的树阴向这边走来。莫罗拉着向前蹿跳的猎犬,蒙哥马利手里攥着左轮枪。
一时间,我恐惧得动弹不得。
回转身来,发现我的退路被另一个大块头的兽人挡住了,只见它灰色的大脸盘上有一双闪闪发光的小眼睛,正向我走来。我四下张望,发现在我右前方,离我约六码左右,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一缕光线从那里斜照进暗阴。
“站住!”我大步向裂缝走去的时候,莫罗吼道。随后他又喊道,“抓住他。”听到喊声,先是一个兽人转过脸来,接着其它兽人也都转过脸来。幸运的是,兽人的脑筋转得很慢。
我用肩膀猛地撞了一个笨拙的怪物,它正想回转身来看看莫罗指的是谁,它被我撞得向前一个趔趄,撞到前面一个兽人身上。我觉得它的手臂划了一圈,想抓住我却没抓着。那粉红色小树獭一样的怪物向我冲过来,我兜头给它一棒,木棒上的钉子深深地嵌进它那张丑陋的脸。转瞬间,我已磕磕绊绊地爬在陡峭的山径上,这条山径像是通往山谷外面的略带坡度的烟囱。我听到身后一片狂吼乱叫,“抓住他!”“拦住他!”那灰脸怪出现在我的身后,它那庞大的身躯堵塞了裂缝。“往前走,快走!”它们吼道。我沿着岩石裂缝爬上来,来到兽人村西的硫磺岩上。
那裂缝是我的运气,那狭窄的小径十分陡峭,迟滞了离我很近的追踪者的行动。我跑过泛白的硫磺岩,穿过稀疏的树林,跑下一个陡峭的山坡,跑到一片低地的芦苇丛中。我穿过苇丛,冲进一片幽暗茂密的矮树丛,脚下黑色的泥土湿乎乎的。我钻进苇丛的时候,追在最前面的兽人已经从岩缝中爬上来了。我又往矮树丛中奔跑了几分钟,很快,身后和周围到处传来充满威胁的叫喊声。
我听到追赶我的人在坡上山口那边乱作一团,接着便听到践踏芦苇的声音,不时传来枝条折断的嘎嘎声。一些兽人像猛兽一样兴奋地嚎叫。猎犬在我的左侧狂吠。我听到莫罗和蒙哥马利的喊声来自同一个方向。我猛地向右跑去。即使在那时,我似乎也听到蒙哥马利在喊叫着让我逃命。
没跑多久,脚下的地面变软了,像沼泽一样泥泞不堪;可我已走投无路,便不顾一切地走了进去,步履艰难地穿过没膝深的泥水,走上一条两边都是高高的甘蔗林的蜿蜒小道。追踪者的声音在我的左侧远去了。在一个地方,三只大小同猫差不多的粉红色动物,一跳一蹿地从我脚下逃走了,样子十分怪异。这是条上山的小径,穿过另一片白色硬壳的开阔地,便又延伸进一片蔗林。
随后,小径一个急转弯,沿一个陡峭山谷的边缘而去。这个急转弯来得突然,没有一点提示,好像英国公园沟底的隐篱。我仍在拼命奔跑,还没看见这个悬崖,就身悬空中了。
我的小臂和脑袋先着了地,落在玫瑰和荆棘丛中,耳朵划破了,满脸是血。我摔进了一个陡峭的溪谷,到处是岩石和荆棘,谷中弥漫着迷蒙的雾,一缕一缕地在我身边飘浮,雾是从一条狭窄的小溪飘来的,小溪在谷中心,蜿蜒向下流淌。我对强烈的阳光里出现的轻雾很感惊讶,可是我当时没有时间呆在那里探究。我向右沿着小溪顺流而下,希望朝着那个方向能走到海边,那样就可以跳海自杀了。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摔下溪谷的时候,我的狼牙木棒丢了。
不一会儿,溪谷变窄了,我不小心,一脚踩进了小溪,我又飞快地跳了出来,因为溪水差不多是沸腾的。我也注意到,在蜿蜒的溪水上有一层薄薄的硫磺泡沫。再走几步,溪谷转弯,隐约能看到蓝色的水平面。近处的海水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波光粼粼。我的末日就在眼前了。可是我热得够呛,气喘吁吁,温热的血液从脸上的伤口渗出,也在我的血管里欢畅地流淌。远远地躲开了追捕者,心中好生喜悦。我当时不想马上走出溪谷去投海自尽。我盯着我走过的路。
我静听着。除了在荆棘丛中蹦来蹦去的小虫在鸣唱,简直是万籁俱寂。一会儿,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狗吠,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声鞭响和人声。声音离近了一阵,接着又微弱下来,向小溪的上游远去,渐渐地消失了。追捕暂告结束。
可是,我意识到了在兽人那里我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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