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说,尽管我并没感到歉意。“我一时冲动。”
猛跑一阵,加上过度兴奋,我感到有点恶心。我转过身去,推开围拢在周围的兽人,独自一人走向楔入大海的高地。在莫罗大呼小叫的指挥下,我看到三个裹着白布的公牛人开始往海水里拖尸体。
这会儿没人会来打扰我的独处。兽人像人类一样,对尸体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公牛人往海滩拖尸体的时候,它们聚作一团,紧随其后,冲着尸体又嗅又嚷。我走到高地上,看着公牛人,它们衬托着黄昏,将那沉重的尸体搬到海里。我心中猛地涌上一种感觉,我觉得岛上的一切都难以名状的荒唐。
在我脚下海滩的礁石间,站着蒙哥马利和莫罗,猿人、土狼和猪合成人和其它几个兽人站在他们身边。它们仍然兴奋无比,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法律的忠诚。可是我心中坚信,那土狼和猪合成人必与杀兔案有牵连。我心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尽管兽人轮廓粗陋,形象怪诞,可我面前分明是整个复杂人生的缩影,充满了简明的本能、理性和命运之间的斗争。豹人碰巧完蛋了,这是惟一的不同。
可怜的兽类!我开始认识到莫罗暴行更残忍的一面。在这以前,我还从未想到过,兽人在手术痊愈以后会有些什么样的痛苦和烦恼。我只是为它们在营地里所忍受的伤痛感到过心寒。可现在看来,那显得微不足道。在这之前,它们是兽类,它们的本能与所处的的环境完全一致,享受动物的乐趣。可现在,它们却生活在人类的桎梏中,恐惧无休无止,莫名其妙的法律束缚着它们的手脚;它们对人类生活的模仿是在痛苦中开始的,而且将会是长期的心灵折磨,长期的对莫罗的恐惧。这又是为什么呢?这里面的荒唐性质令我不安。
如果莫罗的实验有什么可以理解的目的,我至少会对他有一点同情的。我并不是看见疼痛就大惊小怪的人。即使他是出于仇恨的动机,我也会多少原谅他的。可他就是那么不负责任,那么地无所用心。他完全被好奇心,被毫无目的的研究狂热所驱动。他的研究成果被抛到一边,活上年把,挣扎,犯法,受折磨,最后在痛苦中死亡。它们本身已充满痛苦,它们被习惯的兽类憎恨驱使着相互勾心斗角,而法律却禁止它们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决一雌雄,了结心中的怨愤。
在那些岁月里,我对兽人的恐惧跟我对莫罗的疑惧一同增长。我实际上陷入一种深刻持久的病态心理,不同子一般恐惧。这在我的心灵里留下了永久的伤疤。我得承认,看到世上竟容忍这座痛苦混乱的小岛存在,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是正常的世界。
塑造人世百态的似乎是盲目的命运,一台巨大的无情的机器。我、莫罗(被他研究的狂热)、蒙哥马利(被他的嗜酒),还有那些被本能与理性限制折磨的兽人,都照例被这台无情而又复杂机器的轮子扯碎碾烂。但是这种状况不是一时形成的……的确,我说这话的时候,已预感到灾难就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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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殿堂雪人扫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