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明显的缺陷是它们的面孔,几乎所有的兽人都下巴前探,耳朵畸形,鼻子肥大凸出,头发有的像绒毛,有的像猪鬃,多数眼睛色彩怪异,长的不是地方。没有一个会放声大笑,只有猿人会吃吃窃笑。除了这些基本特征之外,它们的脑袋少有共同之处;各自保留了原来的特征:强加的人类特征只能做些歪曲,却掩盖不住它先前本是只豹子、公牛、母猪或者其它动物。它们的嗓音也相差甚远。它们的手无一不是粗陋不堪;尽管有的与人相似的惊人,但是几乎所有的兽人都记不准数字,不会剪指甲,而且触觉迟钝。
最可怕的两个兽人是豹人和用土狼和猪合成的人。比这两个还大的是三个公牛人,是它们把船拖上岸的。然后就是银发兽人、它也主管宣读法规。木铃,还有一个用猿和山羊合成的像森林之神塞特似的兽人。有三个公猪兽人,一个母猪兽人,一个雌犀牛兽人。还有几个雌性兽人,我说不清是用什么动物改成的。有几个狼兽人,一个熊和公牛合成人,一个圣伯纳德犬人。我已经描绘过猿人,另有一个用雌狐和熊合成的老妇人,特别可恨(狐臭熏天),从一见面我就对它痛恨不已。据说它是法规热心的支持者。小一点的有身上花纹斑斑的小兽人和我见过的小树獭人。够了,不一一数说了!
起初我对这些兽人怕得要死,知道它们仍是兽类后,更是胆战心惊。可是不知不觉中,我渐渐习惯了它们的存在,而且,我被蒙哥马利对待它们的态度打动了。蒙哥马利长期跟兽人呆在一起,几乎把它们当作人类——他在伦敦的日子似乎已经成为一去不复返的辉煌的过去。他只一年左右到非洲去一次,去与莫罗的经纪人——一个动物贩子——接洽。在海上航行时,他只能看到西班牙人留下的混血儿,几乎见不到真正的绅士。他对我说,起初船上的人在他看来很古怪,就跟我看到兽人时的印象差不多,腿长得出奇,脸平平的,前额光亮醒目,多疑、可怖、心狠手辣。事实上,他对人类都不喜欢。他对我有些热心,是因为他认为我是他救的。
在当时,我就觉着他内心深处对有些畸形兽人暗存同情,对它们生活方式的一种不乏恶意的同情。可是,起初他并不想让我知道他的心思。
他的仆从木铃,那个黑面兽人,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兽人。它没同其它兽人一道住在岛子另一侧,而是住在营地后面的小狗窝里。这个兽人并不比猿人聪明,但却比猿人要温顺得多,而且在所有兽人当中,它长得最像人类。蒙哥马利教它做饭、传话送信和各种家务。它是莫罗那令人胆寒的技术的杰作,结构复杂。它原本是一只熊,加入了一点狗和牛的特征,是莫罗下功夫最多的兽人。它对蒙哥马利无比温顺、无比忠诚;蒙哥马利有时会注意到它,抚模它,半嘲弄半开玩笑地给它起外号,它会为此欢欣雀跃;有时候他又会虐待它,特别是当他喝了酒以后,踢它,打它,扔石头砸它,用火绳烫它。宠也好,辱也好,它都以能呆在他身边为最大追求。
我说过我逐渐对兽人感到习惯了,成百上千件不自然或令我讨厌的事情很快变得自然平常了。我想世界上所有东西的色彩都是由其环境的基本色调决定的:蒙哥马利和莫罗太古怪太有个性,在他们的举止感染下,我对普通人性的正确印象维持不了多久。我看到拉纤的牛人,笨拙沉重地在草丛里行走,我会扪心自问,尽力回想,它与那些乡下佬收工回家的走态有什么不同;我看到雌狐熊合成人诡计多端、变化频繁的表情,那股狡猾劲与人相像得很,我会觉得在某个城市见到过它。
不过它们的兽类特征会不容置疑地不时闪现出来。一个丑陋的兽人,看上去活像个耸肩塌背的粗汉子,蹲在窝棚口,伸开双臂打个哈欠,你会吃惊地看见它那剪刀似的门牙、军刀似的犬牙,像真刀一样闪闪发光,锋利无比。或者在狭窄的过道里,与兽人擦身而过,壮起胆子看一眼身材柔软、蒙着白头巾的雌兽人,我会突然(带有一阵阵反感)看到它们的瞳孔是一条线;有时候往下看去,就会看到它们弯弯的指甲正按着褴褛的衣衫,后来我发现有个无法解释的怪现象:在我刚上岛不久的日子里,这些怪物,我是说那些雌的,对自己笨拙难看的形象有本能的感觉,因此表现得比人还注重衣着体面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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