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它突然冲口而出,扭头窜进草丛里,可后来它又转过身来瞪着我,两只眼睛在黄昏的树影里幽幽地闪着光。
我的心提到了喉咙,但觉得摆脱它的惟一希望就是得把它吓倒,于是便稳步朝它走去。它又转身消失在黄昏里。我觉得又看见了它闪闪发光的眼睛。但是我所见的只有这些了。
我头一次意识到,天色晚了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危险。太阳落山已经有一会儿了。热带的黄昏稍纵即逝,东边的天空已经暗淡。动身早的夜蛾在我的头顽上静静地飞来飞去。除非我愿意冒看未卜的危险在这个神秘的林子里过夜,否则我必须马上赶回院子里去。
一想到要返回那个令人心碎的收容所,心底就泛起好的不乐意。当然我更不愿意在天黑以后仍呆在野外,去经历黑暗掩盖下的一切危险。我往吞噬怪物的蓝色树影看了最后一眼,返身朝着溪流往山下走,按照我自己的判断,走向回返的方向。
我快步疾走,对所遇到的事情心中好生不解。很快,我来到一块稀疏树林之间的平地。落日的红光收尽后,五彩的颜色变成单一的暗色。头顶上的蓝天一时变得更加深逮,小星星眨着眼睛从越来越暗的天空中显现出来。树木间的空隙,远处的植被在白昼间显得朦胧幽蓝,现在变得黑压压的,神秘莫测。
我继续往前走。世界的颜色已全部褪尽。树梢耸入暗蓝色的天空,形成墨色剪影,树梢轮廓下面全部融进一片黑暗之中。我走了一会儿,树木变得稀少,杂草茂盛。我走过一块孤零零的白沙空地,又走过一片灌木丛生的地带。
从我右边传来微微的簌簌声,让我心烦意乱。开头我以为是幻觉,因为我一停下脚步,那声音就没有了,只有晚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可是我一迈步,就又响起了脚步的回声。
我离开灌木丛,沿开阔地走,不时地猛然转身,好趁其不备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跟踪我,如果确有什么追踪的话,也好避免它在我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扑到我身上。我什么也没发现,但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多。有另一个东西存在。我加快了步伐,一会儿来到一个小山脊上。我翻过山脊,猛地回转身,死死盯着山顶。衬着幽蓝的夜空,山脊的轮廓漆黑清晰。
这时山脊上鼓起一团黑影,转瞬就不见了。现在我确信无疑了——我的那位褐面对手又在跟踪我了。而且这时我又发现了一件倒霉事:我迷路了。
我乱走一气,心乱如麻,身后是诡秘的跟踪者。不管那家伙是什么,它要么是不敢向我进攻,要么是准备趁我不备时干掉我。我固执地沿开阔地走,不时地转过身去听一听动静。我甚至有点儿觉得,尾巴已经放弃了跟踪;或者那只不过是我变态想像的产物。这时,我听到大海的声音,便加快脚步,差不多跑了起来。我身后马上响起了跌跌撞撞的声音。
我忽然转过身,瞪着身后隐约可辨的树林。一个黑影似乎跳进另一个黑影。我全身绷紧,仔细倾听,却只听得见耳朵里的血液循环声。我想也许是自己的神经出了问题,或者是想像力在戏弄我,便转过身去,坚定地朝发出海涛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两分钟,树木渐少,我来到一块伸向黑色海水的光秃秃的低矮海仰。夜,无风无云,星星越来越多,倒影在平缓起伏的海面上闪烁,不远处,海水拍打着崎岖的礁岸,泛出苍白的亮光。西边的天上,黄道光与晚星璀璨的光交相辉映。我东面的海岸延入夜色,西边的海岸则被海仰遮住了。这时我记起来莫罗的海滩在西边。
我身后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接着传来瑟瑟的声响。我转过身来,盯着黑幽幽的树林。什么也看不见——或者说我能看见的东西太多了。黑暗中每一团模糊的影子似乎都不怀好意,似乎都在警惕地窥视着我。就这样我在那里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两眼继续盯着树林,转身向西,开始穿越海仰。而我刚一走动,阴影里的一团黑影便跟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