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这一切都是在我单独与兽人相处的最初几个星期里的情况。在那段时间里,它们尊重法律所确定的规范,行为总体上还算得体。我曾发现过又有一只被撕扯碎了的兔子——我相信这是土狼和猪合成人干的——仅此而已。到了五月份左右,我开始发现它们的言行举止发生了变化,言语越来越粗俗,越来越不愿意讲话。猿人的话说得越来越多了,可是能够听得懂的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像猴子。其它的兽人几乎失去了说话能力,尽管它们那时还能听懂我说的话。你能想像吗?它们渐渐淡忘了曾经会说的清晰准确的语言,语不成句了,言不达意了,最终又变回了含糊的叫声。它们越来越难以直立行走。尽管它们显然羞于那样做,可我不断撞上手脚并用奔跑着的兽人,而且已不再能直立起来了。它们拿东西的样子越来越笨拙;舔水喝、啃草吃的现象日益普遍。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莫罗对我说过的“顽强的兽性”的含义。它们在退化,迅速地退化。
它们中的一些——我惊讶地发现那些退化得早的都是雌性的——开始无视关于正派行为的准则——多是故意的。其他一些竟想在公开场合违反一夫一妻制的规定。法律正在失去其传统约束力。我不想再说这个令人不悦的话题。不知不觉中,我的狗人又变成了一条狗;它渐渐地不讲话了,用四腿爬,身上也长出了毛。我几乎没注意到我身边的伙伴已变成跟在脚边跑的狗了。兽人们越来越不讲究,越来越无法无天,它们住的地方,尽管从未温馨过,这会儿变得令人作呕。我离开了那地方,穿过小岛,在莫罗营地的废墟上用树枝搭了座小屋。我发现,兽人对伤痛还有记忆,这个地方也就最安全。
我不可能一一细述这些怪物的退化过程:去讲它们的人性日益减少;去讲它们怎么样去除绷带,丢掉遮羞布,最终脱得一丝不挂;去讲它们外露的肢体上长满了毛发;去讲它们的前额后仰,嘴巴突出;或者去讲它们半人化的特征变成了可怕的回忆。正是那些半人化的特征使我在独居小岛的第一个月中与它们中的一些交往密切。
变化缓慢但不可逆转,不管是我还是它们自己,对这种变化没有感到太大的震惊。我仍然可以安全地与它们接触,因为它们的人性退化是个渐变的过程,中间没有促使兽性突发的急剧变化。可我开始担心,那种突变已为时不远。我的圣伯纳德狗人随我到了营地,有它站岗,我还可以多少平安地睡会儿觉。那粉红色的小树獭对自己的变化羞涩不堪,离我而去,爬回树丛过它的野生生活去了。我们之间取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如同驯兽页展示的“快乐家庭”兽笼,而且这个驯兽员不再去将那些惯于相互残杀的动物分开。
当然,这些兽人没有堕落成为读者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野兽——成为普通的狗熊、狼、虎、公牛、猪和猴子。每个善人都有其特殊的地方。莫罗将不同的动物合二为一,一个兽人可能主要像熊,另一个主要像猫科动物,另一个则主要像牛,可是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又带些另一种合成动物的特征——根据不同的组合显示一种混合的兽性。它们正在削弱的人性残余仍不时显现,令我惊讶,如语言能力的暂时恢复,前脚突然变得灵巧,使动尝试直立行走,等等。
我自己也肯定发生了变化。我的衣服成为搭在身上的黄色布片,破洞处露出晒黑的皮肤。我的头发长得很长,粘结在一起。人们说,直到现在,我的眼睛仍明亮得出奇,行动迅速警觉。
起初,白天我在南边的海滩上寻找船影,希望而且祈求会有船出现。一年快过去了,我希望“吐根”号会返回,但它却一直未露面。我看到过五次白帆,三次船烟,可一艘船也没靠近小岛。我总能及时点燃篝火,可是由于谁都知道这座小岛上有火山,显然船上的人误认为篝火是火山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