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迷惑不解地你看我,我看你。我假装漫不经心地用斧头砍着面前的草地。我注意到,它们在看着我在草地上砍出的深痕。猿羊人提出了一个疑问,我作了回答;一个身上有花纹的兽人不以为然,篝火旁展开了热烈的辩论。我对我现在的安全越来越有信心。我说话时不再像起初那样由于过度紧张而上气不接下气。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有几个兽人对我的说法有些信服了,其余的多数兽人则处在将信将疑的状态、
我密切位意我的仇敌,那个土狼和猪的合成人。可是它却一直没露面。不时我会惊觉到某种可疑的动静,但我的自信心迅速恢复起来。月亮划过中天,我的听众一个个地打起了哈欠(余火光亮里露出各式各样的怪牙齿),接着便一个个地回溪谷窝棚去了。我对寂静和黑暗感到恐惧,也随它们一起走了,因为我知道跟众兽人在一起比跟单独一个兽人在一起要安全些。
我在莫罗博士的小岛上的长期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可是从那天夜里到结束岛上的生活,除了一系列不胜枚举的小小的不愉快和,心神不宁的持续折磨,只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因此我不想像写日记那样细谈这段时问的琐事,只讲我与这些半人化兽类为伍的十个月间所发生的最重大事件。我心中有许多想抹也抹不去的记忆,我可以一一将它们写出来,可这些事于故事的讲述无益。回顾起来,我觉得很奇怪,我竟会那么快就适应了兽人的生活方式,而且那么快就恢复了自信。当然,我与它们有过龃龉,现在还可以给你看看被兽人咬过的牙痕,可它们很快服了我扔石头和用斧砍的功夫,而且圣伯纳德狗人的忠诚帮了我很大忙。我发现它们对兽人可敬程度的衡量是基于将同伙打出明伤的能力。可以说——我想,不是出于虚荣——我在它们心目中颇有地位。在争吵中,有一两个兽人被我伤得很重,对我心存怨恨,可它们只能在我的石头打不到的地方,通过冲我做鬼脸来发泄自己的私愤。
土狼和猪的合成人一直躲避着我,我对它一直保持警惕。与我形影不离的狗人对它恨之入骨,怕得要命。我认为,这也是狗人那么巴结我的一个原因。很快,我便弄清楚了:土狼和猪合成人尝过了血腥味,像先前的豹人一样了。它在森林里造了个窝,独自过活。我曾试着诱使其它的兽人去追击它,可是我缺乏使它们为同一目标合作行动的权威。我好几次想接近它的窝,趁其不备偷袭它,可它太敏感了,总能提前看到我,或者闻到我的气味,然后逃之夭夭。林间有许多便于伏击的地方,它的存在使我和其它兽人感到林间小路充满危险。狗人几乎不敢离开我一步。
在第一个月结束前后,与后来的情形相比,这些兽人显得很有人性。除了我的狗人朋友之外,还有一两个我也愿意善待。那粉红色的小树獭显得对我十分多情,喜欢跟着我到处走。可是那猿人令我讨厌,因为它也有五个手指头,它认为我是它的同类,总是吱吱喳喳地跟我说个没完,说的全是荒诞无稽的话。它有一点使我略感有趣:它很能制造新词。我猜,它一定认为喋喋不休说些毫无意义的词才是真正的说话。它将这种行为称作“大思想”,以区别子那些“小思想”——即生活中正常的事情。只要我说了一句它听不懂的话。它便大加赞赏,要我重复给它听,它会将这句话背过,到处重复给其他比它愚钝的兽人听。它不屑于简单或者能理解的语句。我专门为它创造了许多古怪的“大思想”。我觉得它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东西;它在完全保留猴子自然的憨傻的基础上,又充分发展了人类愚蠢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