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停了下来,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雷斯林的研究室中。他愣愣的站着,紧靠着门,看着卡拉蒙箭步向前,跪在一个倒卧在血泊当中的身形前。坦尼斯看见那黑袍,认出他是达拉马。但是他没有反应,似乎无法动弹。
在门外的黑暗让人窒息,似乎尘封了数百年之久。但是这里的邪恶是活生生的,它脉动着、跳跃着、抽搐着。它的寒气从架上深蓝色的法术书流泄而出,高温的气息则从黑色封面,标示着沙漏咒符的法术书中缓缓溢出。他恐惧的目光转到那些试管中,看见其中有着受尽折磨的眼珠回瞪着他。香料、泥土、蕈类和玫瑰的香气混和在一起,让他不停的咳嗽;最要命的是,还有那人肉烧焦的甜味飘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的目光被角落散发出来的光芒给捕捉住了。那光芒十分美丽,却让他心中充满恐惧和敬畏,让他禁不住想起和黑暗之后的短暂会晤。他僵硬的瞪着那光芒。它似乎是由所有的颜色混搅在一起的。但是,在他因为着迷和畏惧而无法动弹的眼光中,五彩斑斓的光芒分散开来,独立成五种颜色的龙头。
一个通道!坦尼斯突然意识到。五个龙头直立在一个金色的台座上,他们的颈项拱卫着一个椭圆形。每一个龙头都弯向前,被结冻在无声的嘶吼中?坦尼斯看着椭圆形中的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静止不动。万有兽空,却又隐含着奇循的生命力。他突然间明白这通道是和什么地方连接在这一起,这让他全身仿佛泡进冰水中。
“时空通道,”卡拉蒙注意到坦尼斯无神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孔。
“来吧,帮我个忙。”
“你要进去那里?”坦尼斯暴躁的说,对大汉的冷静感到十分讶异。他走过房间,站到朋友身边。“卡拉蒙,不要傻了!”
“我没有选择,坦尼斯,”卡拉蒙的脸上出现了冷静,而且下定决心的表情。坦尼斯开口要争辩,但卡拉蒙已经背对着他,低头察看着那受伤的黯精灵。
“我亲眼目睹过这个世界的末日!”他提醒坦尼斯。
坦尼斯强将各种理由吞了回去,在达拉马的身边跪了下来。黯精灵用最后的力气倚靠着墙壁,半坐着,以便能够面对时空通道。
他又再度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一听到他们的声音,他的眼睛立刻张开。
“卡拉蒙!”他吃了一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你一定要阻止——”
“我知道,达拉马,”卡拉蒙温柔的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告诉我——“
达拉马的眼睛缓缓的闭起,他的皮肤灰白。坦尼斯伸手至达拉马的颈部,想要摸摸他是否还有脉搏。他的手刚碰到法师的颈子,突然传来一阵钢铁撞击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了他手臂一下,打中他的盔甲,弹了出去,匡当一声落在地上。坦尼斯低头一看,看见一柄沾血的匕首。
他惊讶的猛转过身,手中高举着剑。
“奇蒂拉!”达拉马虚弱的点点头。
坦尼斯瞪着研究室中的阴影,看见了躺在角落的躯体。
“当然了,”卡拉蒙喃喃自语。“她就是这样杀了他的。”他将匕首举起。“这次,坦尼斯,你挡住了她最后的一击。”
但是坦尼斯并没有听见。他将剑收回鞘中,走过房间来到另外一边;小心的踏着破碎的玻璃,将一个银制的烛台踢到另外一边去。
奇蒂拉躺在地上,脸颊贴着沾血的地板,她黑色的卷发盖过曾经精光逼人的双眼。似乎刚刚丢出来的最后一柄匕首已经榨干了她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坦尼斯走近她,百感交集,认为自己已经看见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那让弟弟踏入黑暗中,让哥哥跨进光明内的固执依旧在奇蒂拉的体内燃烧着。
她听见了脚步声……她的敌人……
她的手虚弱的伸向配剑。她抬起头,用迅速黯淡下来的双眼搜寻着目标。
“坦尼斯?”她困惑的看着他。这里是哪里?福罗参吗?我和他又在那边相聚了吗?当然!他回到了她身边!她微笑着对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