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坦尼斯的眼中可以看到两年前完全相同的景象。然後影像模糊了,那时是秋天,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炊烟依旧没有消失,但是现在它们大多数是从建造在地面上的房子中飘出来的。四周看来欣欣向荣,但是在坦尼斯的眼中,这只不过是更加强调了这块土地上的伤痕;永远磨灭不了的伤痕。虽然这些伤痕上有着锄头耕耘的痕迹,却固执的依旧不肯消失。
坦尼斯摇摇头。每个人都认为,黑暗之后位於奈拉卡的恐怖神殿摧毁之後,战争就结束了。每个人都急着想要耕耘那些被龙焰所伤的焦黑土地,想要忘却过去的痛苦。
他的视线落在小镇中的一个巨大的焦黑圆形上。在这里,什麽都长不出来。
没有锄头、没有犁可以耕种这些被龙焰烘烤、被龙骑将所残杀的无辜之人的鲜血所渗透的土壤。
坦尼斯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可以想像这块地方对於那些急着想要忘记的人来说,有多麽的碍眼。他很高兴还有这块地,他希望这里会永远保存下来,永远。
他低声的吟诵着伊力斯坦在法王之塔中祭拜那些壮烈牺牲的骑士时所说的话。
“我们绝不可遗忘,不然我们将重蹈覆辙——就如同以前一样——邪恶将会再度降临。”
坦尼斯沈痛的想,如果邪恶还没来到我们之中,也许还来得及。他脑中萦绕着这句话,转过身快步的走下山。
今天傍晚,最後归宿旅店里面满是顾客。
虽然战争给索拉斯带来无比的毁坏和混乱,但是之後所带来的繁荣和商机已经让不少人开始说“其实战争并不坏嘛”。索拉斯从很久以前就是阿班尼西亚平原上旅客的必经之处。但是,在战争前的日子里,旅客的数量相对的非常少。矮人们——除了像是佛林特这样的叛逆家伙之外——将自己隔绝在索巴丁的地下王国中,并且封锁整个山区,拒绝和其他人有任何的来往。精灵们也是同样的闭关自守,躲在西南方的奎灵那斯提和安塞隆大陆东边的西瓦那斯提森林中不问世事。
战争改变了一切。精灵、矮人和人类现在常常四处旅行,他们的国度对所有人开放。但是,如此脆弱的友好关系可是用险险灭亡的危机才换来的。
最後归宿旅店——从以前开始就因为好酒和欧提克的辣马铃薯而着称——现在更受欢迎了。饮料依旧醇美,马铃薯也跟以往一样的香辣——虽然欧提克已经退休了——但是这家旅店真正成名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成为某种值得纪念的象徵。
长枪英雄们——现在大家都这样叫——在过去的日子里曾经常常造访这里。
事实上,欧提克在退休前,曾经审慎的考虑过要在壁炉旁的桌子上摆个铜牌——上面写着类似“坦尼斯和同伴们在此饮酒。”的话。幸好提卡用尽一切手段反对(只要想到坦尼斯看到了会怎麽说,就让她双颊发烫)才让欧提克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欧提克会永不厌烦的对着客人讲述那天蛮族女子跨进旅店,唱着奇怪的歌谣,用蓝色水晶杖医好了大神官韩德瑞克,带来了真神存在的第一个迹象。
提卡後来接手旅店,希望有天能存够钱买下它。但是她今天暗自祈祷欧提克能够休息一下,不要再度提起那个老故事。可惜,看来她的祈祷是白费了。
这里有几群精灵从西瓦那斯提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参加索拉斯特伦——奎灵那斯提的领导人,太阳咏者的丧礼。他们不只鼓动欧提克说那个故事,同时还自顾自的谈论那些英雄赶走绿龙湛青的故事。
提卡看见欧提克意味深长的往她的方向看来——事实上,提卡本身就是那些解救了西瓦那斯提的英雄之一。她摇摇头,红发卷起了一阵红色的波浪,暗示他不要开口。这段故事是她少数不愿意提及,甚至想起的冒险经验。事实上,她每天晚上都会祈祷自己能够忘记那个地方所带来的恶梦。
提卡闭上双眼,希望那些精灵会岔开话题。她现在有自己的恶梦要面对。
她不需要过去的恶梦再来骚扰她。“就让他们早点来,早点走吧,”她低声的对自己说,也对神明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