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离开那片树丛的时候,坦尼斯感到一阵罪恶感。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不应该浪费宝贵的时间。他身上的每种战士本能都在不住的抗议。但是有件事他一定得要做,而且要单独的做,不然就变成了一种亵渎。
因此,坦尼斯现在站在一座丘陵的山脚下,鼓起勇气往前走。任何旁观的人都一定会误以为他是要和一个食人魔作战。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半精灵坦尼斯正踏在回家的路上。这对他来说又期待又害怕。
太阳已经开始渐渐的西沈。在他到旅店之前天就会黑了,而且他很不喜欢天黑之後在这条路上行走。但是,一到了那边之後,这场恶梦般的旅程就会结束。他会把这个女子交给有能力保护她的人,继续赶往奎灵那斯提。但是,他一定得先面对这个。
半精灵坦尼斯叹了一口气,把绿色的兜帽套上,开始往山上走。
当他爬到山顶之後,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一个盖满青苔的大石上。有那麽片刻,他陷入过去的回忆中。他闭上双眼,感觉到泪珠在睫毛下隐隐的滚动着。
“笨旅行,”他可以听见矮人的声音在他的记忆中。“我做过最傻的一件事!”
佛林特!我的老友啊!
我撑不下去了,坦尼斯想。这太痛苦了。我怎麽会同意要回来的?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只有痛苦和不堪回首的记忆。我的生活终於安定下来了。
我终於过着平静而且快乐的生活。为什麽……为什麽我要答应他们回来?
他断断续续的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大石。两年前——到了这个秋天就叁年了——他爬上这座小山,和他的老朋友佛林特。火炉碰头。那时他像往常一样靠在这里刻东西,嘴也不休息的抱怨着。这场会面启动了一连串撼动世界的事件,造成了被後世称为“长枪战争”的抗战,这场战争把黑暗之后赶回了深渊,同时也击溃了龙骑将的力量。
现在我是个英雄了,坦尼斯想,边闷闷不乐的看着身上穿着的各种配备:索兰尼亚骑士的胸甲;绿色的丝质腰带——这是西瓦那斯提的荒野跑者的标志,他们是精灵们最精锐的部队;卡拉斯勋章,矮人最高的荣誉;还有许多其他的。
没有任何人——不管是人类、精灵、或是半精灵——曾经接受过这麽多的表扬。
这实在太讽刺了。讨厌盔甲、讨厌礼仪的坦尼斯,现在竟然被迫要穿着这些东西,以符合他的身分!老矮人不知道会笑成什麽样子。
“你——当英雄啦!”他几乎可以听见矮人嘲弄的声音。但是佛林特已经去世了。他在两年前的春天就在坦尼斯的臂膀里过世了。“为什麽要留胡子?”他发誓自己几乎又听见了佛林特的声音,那是当矮人第一次看到他从路上走来时所说的话。“你本来就够丑了……”
坦尼斯微笑搔着克莱恩上没有精灵长得出来的胡子,这络腮胡是他人类血统显而易见的特徵。佛林特一定很清楚为什麽他要留这个胡子,坦尼斯想,边唏嘘不已的看着那块大石。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他知道我内心深处灵魂的挣扎。他知道我要学到教训才行。
“我学到教训了,”坦尼斯对着只留在他脑海中的老友说。“我学到了,佛林特。但是……喔,我好难过!”
炊烟的味道惊醒了坦尼斯。这和夕阳的馀晖提醒了他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半精灵坦尼斯转过身,看着他渡过苦乐参半的年少时刻的山谷。他再转过身,低头看着索拉斯。
他上次看到这座小镇是秋天的时节。那时山谷里的白杨树染着红和金的颜色,和卡洛理山脉的深紫色以及天空的湛蓝色都倒映在水晶湖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山谷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烟,那是小镇中每个家庭里飘出的炊烟,这是那座曾经完全建造在树上的小镇所飘出来的炊烟。他和佛林特看着掩映在树叶中的住家一家一家的亮起了灯火。索拉斯——树城——克莱恩上少数的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