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军队整齐肃穆,一面面苍鹰的大旗迎风飘展。
紧张,严肃,气势如虹。
看整个军容,苍漠大军的确是一支不凡的队伍。可,大齐历来强过漠桑,端倾城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们一定能够打败大齐,竟敢带军闯进大齐境内,直逼京城,如此咄咄逼人?
佟书瑶侧头看了陆承渊一眼,他也正看着她。
未说一句,他只是抿着唇朝她淡淡一笑,就是这样一个蕴含着足够信任的温暖笑容,就足够了。
佟书瑶抱着永泽上前一步,站在城墙边上。
秋末初冬,风很冷,很急,吹起她的发丝,也迷离了她的视线。
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白衣翩跹的人,是她的哥哥,可他如今领兵要攻打的却是他夫君的国土。
端倾城远远望着城墙之上出现的一抹倩影,看见她怀中抱着的孩子,狭长的丹凤眼缓缓眯起,手里的拳头不自觉地在收紧。
段子离一袭黑色大氅,骑马立于他身侧,同样眯着眼静静地望着她。
这是青风寨分别之后他们第一次相见,即便是她离开青风寨时,他都未曾来见她一眼。
这也是他离开京城以后终于回归。离开时,冰雪初融,冬天刚刚过去,如今却是冬天又要来了。眼下他既然终于不正隐忍,选择正面挑衅,想必是已经韬光养晦,养精蓄锐。
实际上,正如他写的那四个字,厚积薄发。他的复仇计划想必是从他幼时被先皇否定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如果太后没有那么沉不住气,也许他还会暂时隐忍下去,一切不会来得这样快。太后的逼迫,倒是给了他一个果断的理由,让他选择不再忍耐,而是正面开战。
这么久不见,他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尊贵高华,内敛沉静,只是眼神多了几分冷意。
他身后的一群人,有一些她见过,是青风寨的兄弟。
向飞,孟宝等人见到佟书瑶,微微诧异中又有些许不自然。
当初一起对抗瘟疫,也算是并肩作战过,如今却是兵刃相见的敌人了。
迎着寒风,佟书瑶泰然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城墙之下黑压压的军队,朗声开口。
“各位漠桑的将士,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或者你们的亲人,都是几年前,或者十几年前,曾经参与过大齐与漠桑的战争的人。你们一定见过,今日还一起喝酒的兄弟,明日就倒在了战场上,也许是你们的亲人,因为战争而丢失了性命。你们难倒还希望看到悲剧重演吗?我大齐并非不敢迎战,而是不想再看到一场生灵涂炭,战事一起,伤亡难免,看看你们身边的兄弟,想想你们的家人,一旦战起,也许你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了。人命没有贵贱
,谁就活该死在这战场上?”
她的声音回荡在城门上空,声音不算洪亮,却是声声叩击着每个人的内底,让这些见惯了腥风血雨的铁汉子也是不由心颤。
整齐严肃的队伍死一般地沉寂。
向飞和一众青风寨的兄弟听着她的话,陷入了一阵迷茫。
佟书瑶接着道,“今日为了当年的仇恨,痛快一战,多少年后,你们的后辈又再为了今日的血流成河,一战再战,你们希望看到你们的后辈,一辈又一辈背着复仇的枷锁一辈子吗?”
无数双目光似乎在动摇。
狄冰清一直站在陆承渊另一侧静静看着下面的状况。
自段子离离开京城,她同样是第一次见他。
她知道,段子离要的不是与大齐打仗,而是夺回自己想要的。仗可以不打,但是属于他的一切,她必须义无反顾地帮他夺回。
她不能再让佟书瑶继续说下去,去破坏原本他已经计划好的一切。
手在袖口提了一股力,猛然伸向陆承渊的后颈,而原本站在陆承渊另一侧的佟书瑶却是跨前一步,轻易就捏住了她的手腕。
狄冰清惊愕盯着她,她震惊不是因为被佟书瑶制住了,而是她刚才手上蓄力的时候,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自小习武,武功不弱,这怎么可能?
佟书瑶平静地回视着她。
“冰清,狄昭仪,伤害皇上就等于伤害我,我们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姐妹情谊,如今彻底没了!”
狄冰清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她突然间恍然大悟了。
那杯酒!一定是临行前的那一杯酒让她丧失了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