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9月,秋高气爽。省三动迁之后急需投入大量资金,不料赶上国务院决定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针对物价上涨的形势实行严厉的紧缩政策,为了抑制经济过热,传出话来,不搞一刀切,也要切一刀。这使内部财力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省三,不属于各级政府死保的项目,顿时陷入困境,吴亮感到自己欲哭无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进,半步也迈不出去;退,就是悬崖。职工没活干,工资开不出去,开始集结上访,动迁户也在催逼,很亲近的追随自己的一些弟兄也在开始远离自己。原来潜伏的一些矛盾开始表面化了,吴亮的耳边也渐渐听到对他的非议,好大喜功,盲目上项目,把公司拖入绝境;重哥们义气,是地道的小农意识,太狭隘;工作作风粗暴,太霸道,一言堂,不会带班子;底子太差、根基太薄,又不是什么科班出身,就那么点能水,当个班长队长处长什么的还将就,领导这么大个公司,哼。福群、刘军、万强、李辉、肖容、赵和等一帮与他合得来的弟兄,不时向他吹风,也有的直言相告。吴亮听到这些自然非常恼火。糟糕的是公司高层也有人同他拍桌子叫板,说他哥们义气太重,保护哥们利益,不以公司大局为重,指派这个那个哥们去负责工程项目,那些哥们又不给他长脸,利用公司的名誉,拿着公司的设备,使用公司的人力,干着公司招揽来的工程,项目质量差,与客户纠纷不断,特别是少交甚至发展到不交管理费,把公司架空,欠了一屁股债又算到公司账上,净干些损公肥私的事情,自己捞足了钱去买房置地,最后说他难收场。吴亮实际上已经深深陷入苦境之中,他也意识到,他成在那些哥们败也在那些哥们,自己的刀却削不了自己的把,明知有些过去非常要好的哥们朋友利用他的权势和影响力在那里胡作非为,可碍于情面下不去手进行清理。就连和他最为知心的福群,背后也议论他,说他说不上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自己桌上一扔,什么也不说就走了,知道这不是正路子来的钱。很快,经过他辛苦招揽来的项目,渐渐地再往下分配任务,承接任务的人说设备已经成了破烂,资金又紧张,难以受命,公司几近停摆,他没想到败象会这么快就降临到自己头上。吴亮虽然意识到心腹之人因骄纵成了心腹大患,却已经由最初的欲除不忍发展到欲罢无术,偏在这时又出现了分配自建住宅抓阄分房过程涉嫌暗中操作被曝光事件,使他陷入更加尴尬难堪的境地。
他依然在焦虑中苦苦支撑着危局艰难度日。转眼到了1989年腊月,已近年关,他已经是束手无策,又去找上级。这天是腊月的27,晚上他和办公室主任小韩与司机小曲,住在省城民航大楼7楼的一个房间。他默默地站在窗户前苦心焦虑地思考着出路,昨晚就已经整宿一直瞪着眼睛到了天亮,现在依然还是站在那里瞪着眼睛体验着走投无路的滋味。他烦躁得感到抓心挠肝,推开窗户,身穿单衣,面对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脑海中闪现出年轻时看到电影林家铺子老板跳楼的景象,不时又跳跃出职工上访告状的画面,想到自己要么辞职,要么跳下去,跳下去的念头强烈侵入脑海中,越来越强烈,身体不由得向前一挺,把窗户拉大,看到下面的地面,跳下去跳下去,好像有谁在呼唤着他,这时,已经观察注意他很久的两个随行人,马上喊他,你干什么?并马上走过来,接着把窗户拉上关严。韩主任拉着他走到床前,说,别感冒了,赶紧睡吧,你看看都什么时间了!他一看表,已经是凌晨4点。他说,你们睡吧,我实在睡不着啊。他俩似乎看出点什么,坐在那里看着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