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吴为难堪的是艾莲坐在对面涂脂抹粉喷洒香水,袭来阵阵脂粉香气。这可不象在农村马圈牛圈猪圈鸡窝里的臭气熏天,也不似社办工业砖窑里热烘烘的土腥味,这可是上了档次的化妆品味道,有点象汽油味,有人闻不得,受不了那个味,要过敏呕吐,却有人感觉好闻。四个现代化还没影呢,却先闻到现代化味道了,这味道好闻会让人上瘾,甚至想入非非。吴为骨子里受的教育告诉自己,这是地道的资产阶级腐朽糜烂生活方式,过去在电影里看过,只是听到过哼哼呀呀的靡靡之音,可没有亲鼻闻到过这么好的香味香气,要不也不会那么讨厌批判资产阶级腐朽糜烂生活方式了,腐朽的东西怎么闻起来是香味呢。难怪那么多人对腐朽糜烂生活方式会上瘾,昼夜不停乐此不彼地忙乎。不管怎么说,总闻这个味道会乱人心志。
吴为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烦,时常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走一走,或者干脆跑到楼下让大自然的空气稀释稀释,又不能总往外跑,还得读书学习工作。艾莲似乎看出吴为的心事,心想,这小子在与自己散发出的香味香气做斗争呢,看这小子怎么过这一关。办公室里人虽然不多,各有各的风味,吴为没想到,先碰到的是扑鼻好闻的香味香气。
好闻不好受,他暗想,办公室里的人怎么对这事没有反应,办公场所怎么能允许艾莲这样的行为。
果然,人事科的四十几岁的女王科长就把她叫过去,小艾,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这艾莲看人事科长来找她谈话,还以为要提拔,一下子兴奋起来,心发跳脸发红,以前艾莲的母亲曾经与王科长亲密地唠过这方面的话题,无非是请多多关照。一个办公室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可下边基层的人来了看到艾莲的做派,议论说,你们办公室怎么成了闺房,兴许你们愿意闻那个味,有瘾,改革开放,风气变了,香风都刮到你们办公室里了。办公室里的人也受不了这个,有人就反映到行领导那里,行长就让女王科长找艾莲谈谈。这王科长的男人是地委书记,人又世故很深,与艾莲又是父一辈子一辈的,说话可以随便一些,但象这类话题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不想伤害艾莲的自尊。
王科长叫她坐在沙发上,然后笑道,看你很精神,人又长得标致,透出灵秀劲儿,工作上也拿得起来放得下,说话办事挺麻利,别人也说不出来啥不是。这么一夸,艾莲迎着笑脸倾听,听了这番话脸上越发灿烂了,象朵盛开的鲜花。
不料,王科长眉头一皱,说不上是对艾莲的刺鼻香味条件反射,还是对她的行为反感厌恶,说道,上班不像在家里和朋友聚会,可以涂脂抹粉描眉画凤,行长让我找你谈谈,说基层行来的同志对你的打扮化妆有议论。
艾莲一听,并没有象王科长预想的那样生气发火申辩,而是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道,王科长,我也不愿意让我这样啊,更明白办公室里不应该这样啊。可是,我有我的苦衷。
王科长一听,她自己还有什么苦衷,便道,那你说说你苦在哪里,我想听听,是不是能帮助你解决。
艾莲接着道,我在十几岁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脸上发痒难耐又起疙瘩,去了许多医院都以为是一般的青春痘,吃的抹的喝的药品用了一副又一副都不见好,我爸我妈又着急托人找关系寻偏方,就是治不好。急坏了我爸我妈,我自己也非常苦恼,着急了就用手在脸上扣,恨不得把一张脸皮撕扯下来,这样一搞脸给抓挠得乱糟糟的更难看了。
王科长听了很理解地说道,是啊,一个漂亮女孩子,长青春痘本来正常,但过了那段时间慢慢会自动消失,不但没有消失,用药还去不掉,挺俊俏个姑娘怎么得了这个怪病,要是我姑娘这样我也会着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