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他自己也对某个环节感到极大的困惑,这种困惑甚至冲淡了宣告坏消息时的沉重感,让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难以解释的医学现象:“说实话,以她送进来时CT和手术中我们实际看到的损伤程度,那种冲击力,那种脑干核心区域的直接挫裂和出血量……理论模型和临床经验都告诉我们,在撞击发生后的五分钟到十分钟内,病人就应该彻底停止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固定,进入脑死亡状态了。救护车再快也来不及。但……”他抬头看向田伯浩,眼神锐利,仿佛想从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胖子(虽然现在极度憔悴)的男人脸上找出答案,“手术过程中,我们监测到她始终维持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存在的、非自主的呼吸驱动信号,以及非常基础的生命体征波动。这非常……不合理,这不科学。就好像在她颅内那片‘废墟’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坚不可摧的‘安全屋’,在保护着她最核心的那一朵生命之火,让它没有被瞬间吹灭。这简直……像是某种无法解释的生命力奇迹,或者……”他没有说下去,可能是觉得“外力介入”这种想法太过荒谬。但他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田伯浩内心最隐秘的角落——那是他用几乎全部内力和一部分本源生命力换来的“一线生机”。“但也仅此而已了。”医生最终沉重地总结,语气恢复了现实的冰冷,“那点‘奇迹’只够让她勉强活着躺在这里,成为我们刚才讨论的两种可能性的基础。它没有,也不可能修复那已经造成的灾难性损伤。现代医学能做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但请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田伯浩默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医生前半段关于损伤细节和预后残酷性的描述,让他心如刀绞,尤其是想到萧映雪醒来(如果能醒来的话)将面临的处境——一个骄傲的、曾经鲜活灵动的女人,被困在完全失控的躯壳里,那比死亡更残忍。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种绝望。但医生后面关于“奇迹”的描述,却又在他苦涩的、近乎麻木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激不起喜悦,只有更深的、混合着无力感的悲凉。还好……他心中那个微弱的声音在说,还好自己当时不顾一切,不惜抽干内力的根基,甚至动用了传承中记载的、可能伤及自身生命本源的“渡气锁元”秘法,将那最后一缕生气强行锁在她的心脉和脑干核心,护住了那朵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否则,他在路边看到的,就真的只是一具尚有温度的尸体了。他的“医术”或者说“内力”,在这种现代医学已经束手无策的毁灭性损伤面前,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只能“延迟死亡”,而无法“起死回生”或“修补再造”。传承给他的记忆里,或许上古时代有更神奇的手段,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对传承的领悟,加上这个世界灵机匮乏,他做不到。这份认知带来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听到医生宣判的残酷结果——最好的情况也是意识被困在永久瘫痪的躯壳里——他的心依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揉捏、撕裂般疼痛。她那么骄傲,那么独立,那么……美。如果她有朝一日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连转动眼球都困难的“活雕塑”,她能接受吗?那会是怎样一种地狱?他甚至不敢去想,萧映雪那双曾经含着冰、带着雪、偶尔又闪过脆弱和执拗的眼睛,永远失去神采,只会无意义地睁着或闭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