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摘下口罩,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几乎瞬间抽走了田伯浩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医生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惋惜,但更深层是一种困惑不解:“病人头部遭受的撞击非常严重,不仅是颅骨骨折,脑干——也就是维持我们最基础生命活动的中枢——受到了直接且猛烈的冲击,导致广泛的弥散性轴索损伤,以及脑干内部多发性的出血点和神经纤维断裂……你能理解吗?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的核心主板被砸碎了,虽然我们能清理掉一些碎片,接上几根还能辨认的线路,但大部分功能单元已经永久损毁。”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能让家属听懂的语言,但他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凿进田伯浩的耳膜和心脏:“这种情况,我们拼尽全力,保住了她的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最好的结果**——注意,是我们目前医学认知和概率上推断的‘最好’,是她的大脑较高层级的功能区域,比如负责意识和部分认知的区域,能够从这次毁灭性打击中残存下来,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在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有极其微小的几率重新建立一点点可怜的连接。那时候,她‘可能’能够苏醒过来,能够感知到外界,甚至恢复一些模糊的意识。但是……”医生加重了语气,目光里带着残酷的坦诚,“她负责传递和执行命令的脊髓神经通路,特别是从大脑到躯干四肢的运动传导束,在脑干损伤的层面上就已经发生了大量的、不可逆的断裂和坏死。所以,她的意识,即便能回来,也将被永远囚禁在一个无法动弹的身体里。她的大脑将无法向她的手臂、双腿、甚至手指脚趾、腰腹背脊,发出任何一个‘动’的指令。她或许能感觉到冷热疼痛——如果感觉通路也幸运地残存了一部分的话——但她永远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她的身体机能,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将永久性地、彻底地瘫痪,无法自主呼吸超过几分钟(大概率需要永久依赖呼吸机辅助),无法吞咽(需要鼻饲管或胃造瘘),无法控制大小便排泄,无法做出任何一个表情,无法转动眼球之外的任何一块肌肉。她将成为一个有意识、却比最高级的玩偶还要被动的存在——不,玩偶还能被摆弄姿势,而她,连眼球可能都只能固定地看向一个方向。”
医生看着田伯浩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那脸上混合着一种超越了悲伤的、近乎空白的麻木,他有些艰难地继续道:“而更常见的、也是更符合她目前损伤程度预后的情况,是她的大脑连那一点点可怜的‘意识’都无法恢复。她会长期陷入我们现在所说的‘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她有睡眠-觉醒周期,眼睛可能会无意识地睁开、闭合,甚至偶尔会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声音或出现一些肢体反射性动作,但她没有任何认知、情感、对自我和外界的意识。那只是一具由最原始的脑干和部分丘脑功能维持着呼吸心跳、维持着营养吸收排泄功能的……生物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