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固执地守在手术室门外,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进那扇紧闭的门内。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极度内力的消耗而微微颤抖,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现在又被走廊里不足的冷气吹得发黏发凉,贴在皮肤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拖动着一件湿透的麻袋。视线死死锁定在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上,那团红色在他疲惫至极的眼中晕染开来,像是萧映雪脑后洇开的血。每一次医生或护士进出那扇厚重的自动门,哪怕只是虚掩着短暂打开一丝缝隙,他的心脏都会骤然一缩,目光试图从那瞬间的罅隙里捕捉到任何信息,然而除了穿着无菌服的身影和闪过的冷色金属器械反光,他一无所获。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ICU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眩晕,是内力透支过度的后遗症,但他强迫自己站着,绝不能倒下。他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运转起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稀薄内力,缓慢地修复着几乎枯竭的经脉和气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待会儿可能……可能需要再用到他。这种毫无缘由的执念支撑着他。他想象着手术室内的景象,无影灯下,萧映雪毫无血色的脸庞,被剥离了所有头发、暴露出头骨的脆弱,那些锋利的手术器械如何撬开她的颅骨,吸走淤血,修补断裂的血管和神经……每多想一分,他胃部就是一阵痉挛。他拒绝思考任何关于“如果失败了”的假设,那些念头刚浮现,就被他用更深的希冀强行压下去。他开始回忆她最后在路边与曹项争执时脸上那种鲜活、冰冷的厌恶,那是有生命力的表情,而不是现在躺在里面的……他不敢再想。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城市从傍晚的喧嚣渐渐沉入午夜死寂,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进这条被生死隔绝的走廊。偶尔有其他病人家属行色匆匆或悲泣走过,他视若无睹。他的整个世界,都坍缩在了这扇门前。他甚至开始尝试用那微弱的感知力去感应手术室内的生命气息——这近乎妄想,但他确实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的脉搏,在仪器维持下,艰难地与某种庞大的、冰冷的死寂对抗着。那丝气息时强时弱,牵动着他的每一次心跳。他就在这样的焦灼、恐惧、自我催眠的希望和耗尽内力的虚弱中,硬生生捱过了似乎比一辈子还要漫长的七、八个小时。
当手术室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转为绿色时,田伯浩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长久维持一个姿势导致的肌肉僵硬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血液瞬间冲上大脑,让他眼前黑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他几乎是弹射而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但身体的虚脱让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踉跄,几步冲到刚刚打开的手术室门口。主刀医生正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出来,脸上写满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疲惫,眼窝深陷,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细密汗珠。田伯浩喉咙因为长久未进水而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医生!她……她怎么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他死死盯着医生的脸,试图从那上面先于语言读出答案,然而医生的表情像一块沉重的大理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