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几毫米的距离,彻底改变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
田伯浩的体温极高,常年肥胖的身体仿佛一个永不熄灭的小火炉,即便隔着两层衣物——他的廉价棉质T恤和她的轻薄病号服——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依旧顽固地、坚定地辐射出来,穿透布料与空气的阻隔,准确无误地烙印在她的身体外侧。热量,像无数只最细小的、带着暖意的蚂蚁,顺着两人的手臂、肩膀、乃至大腿外侧那些若有若无贴靠在一起的部位,一寸一寸地渗透进她冰凉的皮肤深处。这是一种与输液泵提供的恒温液体截然不同的热,带着活生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肉体气息,粗糙,原始,却……莫名地让她那被冰封了不知多久的感官,产生了一丝几近战栗的苏醒感。
一个面容苍白,身体无法动弹,只剩眼珠能活动的萧映雪,此刻清晰地感受着这一切。病号服是纯棉的,薄而软,几乎毫无阻隔作用。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置在温泉水旁的冷玉,一侧依旧冰冷僵硬,向着空气和仪器;而另一侧,紧贴着田伯浩身躯的那一侧,却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的速度,被那股热量包裹、浸润、甚至……融化。她的眼珠无法向下转动看到自己的身体,但触觉却异常清晰地描绘出了每一个细节:他T恤下软中有硬的胖胖侧腹,因侧躺而微微挤压过来的轮廓,隔着两层布料,正好贴在她手臂的外侧。那份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肉感,与她干瘪无助的肢体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却又带来了匪夷所思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田伯浩浑然不觉自己身体无意中造成的“侵犯”和影响,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和紧张之中。他的右手臂有些僵硬地向前伸展着,稳稳地举着那个半旧的平板电脑,尽量让屏幕正对着两人都能看清的角度。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发酸,但他丝毫不敢放松,甚至不敢随意调整角度,生怕一点晃动就会惊扰了身边这具脆弱的“琉璃人儿”。他的脸上确实洋溢着近乎虔诚的幸福微笑,但那微笑深处,潜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汹涌暗流。
他的左侧身体——紧挨着萧映雪的那一侧——已经彻底化作了无数敏锐的、贪婪的探测器。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深浅和频率,每一次缓慢悠长的吐纳,都让他的胸膛和侧腹更加贴近她一些,再贴近一些。隔着衣物,他能隐约感觉到她单薄身体传来的、属于年轻女性特有的柔韧曲线,那曲线在病号服下是如此纤细,几乎一折就断,却又奇异地散发着微弱的、属于生命的吸引力。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层薄薄棉布下,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小小的、可能有些萎缩的肩胛骨,以及……那胸前微微起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这个……喜欢吗?”他低声问,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屏幕上正是一部动画片的封面,色彩鲜艳明亮。他问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萧映雪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床头小灯关闭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以及平板屏幕发出的那片幽幽冷光。这片光恰恰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上好的细瓷,却又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冷光打在上面,能看到极其细小、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还有她长长的、此刻因为躺下而完全覆盖在下眼睑上的睫毛。她的鼻梁很挺,嘴唇是淡粉色的,因为缺乏血色而显得有些干,微微抿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