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悲伤。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点夸张的赞赏。
从朱琳颤抖的手中轻轻拿过那幅画,假装仔细端详,大声说道:
“画得太好了!
子涵你真棒!
画得真像!
你看你把叔叔画得多帅!”
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动气氛,然后转向朱琳,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解”问道:
“那个……
朱琳姐,你说是吧?
你怎么还哭了?
是不是子涵画的画太好了,把你给感动哭了?”
他希望能给朱琳一个台阶下,希望她能顺势收起眼泪,哪怕只是暂时的。
然而,朱琳的悲伤已经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田伯浩刚才委婉却坚定的拒绝,她并非真的放下了,只是一直以来的坚强在强撑着她。
此刻,儿子这幅名为“一家人”的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渴望,也照出了她自认为的“失败”——
她没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真正的家。
她恨自己没本事,更恨那个因为沉迷赌博、最终抛妻弃子毁掉整个家的前夫!
多年来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无人分担的压力、夜深人静时的孤独、在孩子面前强装坚强的疲惫、以及对未来深深的无力感……
所有被压抑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被这幅天真却残酷的画彻底点燃、爆发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尴尬,猛地站起身,甚至不顾脚踝还没有痊愈,可能带来的疼痛,几乎是踉跄着、一瘸一拐地,低着头,用手死死捂着嘴压抑着哭声,快速地冲向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门外不知所措的田伯浩和茫然看着妈妈离去背影的李子涵,隔绝在外。
门内,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委屈和一个母亲深沉而无力的爱。
田伯浩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沉甸甸的“一家人”的画,听着门内朱琳崩溃的哭声,看着身边仰着小脸、眼神从期待逐渐变为不安和害怕的李子涵,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了油锅上煎烤。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闯入的,不仅仅是这对母子的生活,更是他们渴望完整却布满伤痕的心。
而他带来的短暂温暖之后,或许是无意中造成的、更深的刺痛。
听着门内朱琳压抑不住的痛哭声,看着身边李子涵从小脸上写满的不知所措和渐渐浮现的恐惧与自责,田伯浩知道,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蹲下身,平视着李子涵,大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子涵,”
他的声音异常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哭吗?”
李子涵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嘴瘪着,眼看也要哭出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那幅画是不是不该画?
之前的开朗和勇敢似乎在妈妈崩溃的哭声面前迅速消退,那个敏感、怯懦的自己仿佛又回来了。
田伯浩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
“你没有做错,子涵。
你画得很好,非常好。
你妈妈哭,不是因为你做错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
顿了顿,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你妈妈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辛苦苦地照顾你,非常非常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