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在病房门口聊了起来。
田伯浩借着请教的名义,问了萧母很多问题,关于医院的专家、治疗手段、效果评估等等。
萧母也难得有人倾诉,便将自己带着女儿求医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田伯浩这才知道,原来萧映雪面部肌肉能够轻微控制,让萧母又惊又喜,这才下定决心,带着她从国内最顶尖的医院开始检查,最终辗转来到了日本,听说这里的脑神经外科和康复医学非常先进。
这和田伯浩之前的猜测差不多,萧映雪并没有遇上什么人身危险或麻烦,纯粹是为了寻求更好的治疗。
这个消息让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见聊得差不多了,信息也获取够了,田伯浩适时地提出请求,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那个…
阿姨,我…
我能进去看看萧映雪吗?”
萧母此刻对他已无太多怀疑,点了点头:
“去吧,你这孩子,有心了。”
田伯浩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缓步走进病房,来到床前。
当他与萧映雪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映雪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眸子,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骤然迸发出无比复杂的光彩——
有惊讶,有难以置信,有巨大的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仿佛在问:
“你怎么才来?”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和动作,但仅仅是这深深的对望,仿佛所有的思念、牵挂、担忧和此刻重逢的悸动,都在无声的目光中交汇、奔涌。
两颗跨越重洋依旧紧密相连的心,在此刻的对望中,胜过千言万语。
田伯浩趁着萧母注意力在别处,迅速又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在萧映雪的脸颊上极轻、极快地抚摸了一下。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传递着无尽的安慰和“我来了”的坚定信号。
萧映雪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更加湿润了。
“映雪,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田伯浩用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客套的鼓励话,
良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待太长怕萧母怀疑,便对萧母说道:
“阿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您也注意休息。”
萧母见田伯浩要走,便让他下次有空可以来这里陪她聊聊天,然后客气地将他送到门口。
走出医院的田伯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医院里有萧母的陪伴,没办法像之前在国内那样,一陪就是一整个晚上,但只要能让她知道——
“我来了,我还在”,
他就觉得自己的首要任务算是完成了。
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从派出所跳楼的闹剧,到与朱琳的艰难离别,再远赴日本,短短几日,一波三折,真的把他折腾得身心俱疲。
田伯浩走回到酒店,刷卡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一股混合着中央空调循环气味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灯光开关在左侧墙壁,他啪地按亮,整个标准间在惨白日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空旷且乏味。两张米白色的单人床规整地铺着同样印有酒店logo的淡蓝色床笠,枕头微微凹陷——是他昨天晚上睡过的痕迹。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线窗外东京夜晚璀璨的霓虹灯光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狭长的、不断变幻颜色碎片的亮斑。
他拖着脚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弹簧发出低沉的吱呀声。这几天积攒的疲惫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从四肢百骸深处汹涌而上。他先是脱下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皮鞋——解开鞋带时,手指都因为长时间紧张和奔波而微微发颤——然后是袜子,一股混合着汗液和皮革的酸馊气味立刻弥散在空气里。他光脚踩在酒店短毛地毯上,那粗糙的织物摩擦着脚底,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麻痹的触感。他脱掉外套,挂进衣柜;然后是卡其色长裤,拉链下行时发出细碎绵长的嘶啦声;浅蓝色条纹衬衫的扣子一粒粒解开,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浸润变深的灰色背心。最后他几乎是用撕扯的力道把背心从身上扒下来,随手扔在地毯上,与散落的裤子袜子混作一团。
